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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皇子听到这话,猛地转过身,用剑尖指着这两名幕僚,眼神中充满了暴虐和厌恶。

“善后?你们现在来跟本皇子谈善后?!”

大皇子现在找不到发泄的当口,看这两个幕僚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当初给他画大饼、提出这条绝户计的是他们,如今犯下此等惊天大错,引来了裴清晏这个煞星,丁点好处没捞到,这帮废物却只会在这里用嘴皮子说风凉话,拿不出半个可行的办法!

“好!你们说善后!”大皇子咬牙切齿地问道,“那本皇子问你们,如何能将浙江的事情给彻底压住?如何能让那个裴清晏闭上他的嘴?你们可有可行之策?说!”

两个幕僚对视一眼,冷汗湿透了后背。

他们哪里有什么良策?裴清晏手里有尚方宝剑,有司礼监随行,更是民心所向,如今在浙江简直就是铁板一块。

想要封他的口,除非……

除非死人。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们脑海中闪过了一瞬,便被狠狠压了下去。

杀钦差?那是诛九族的死罪!

见两人哑口无言,大皇子冷哼一声,眼中的疯狂之色越来越浓,犹如困兽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既然你们没有办法,那就按本皇子的办法来!”

大皇子将长剑狠狠掷在地上,声音阴寒得仿佛来自地狱,“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让他死在浙江吧!”

“他死了一来可以杀鸡儆猴,这浙江剩下的官,包括那个什么建德县令许长平,群龙无首,自然就不敢再查下去;二则,他回不了京城,也就永远无法在御史台跟在父皇面前,说本王半个不字!”

两个幕僚听闻此言,顿时大惊失色,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殿下!万万不可啊!”

他们虽然跟了大皇子很久,知道大皇子私下里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但夺嫡之争,多是在朝堂上暗箭伤人,从未有过这般疯狂的举动。

“殿下三思!那裴清晏可是朝廷命官,是陛下钦点的巡抚!您若是这么光明正大地去诛杀他,这事情不但压不下来,反而会火上浇油啊!陛下定会彻查到底的!”

大皇子现在已经被怒火和恐惧冲昏了头脑,哪里还听得进去半句劝。

“滚开!”

大皇子一脚踢开碍事的幕僚,走到书桌前,抓起狼毫笔,笔走龙蛇,写下了一道充满杀意的密令。

“飞鸽传书给驻扎在杭州府的死士营!不惜一切代价,即刻行动,务必让裴清晏死在浙江。”

看着大皇子将密令绑在信鸽腿上放飞,两个幕僚面如死灰。

他们心里清楚,这件事情,彻底捂不住了。

刺杀钦差,必然引发朝野地震,等到朝廷和皇上震怒追查下来,大皇子作为皇子或许还能保全性命,但他们这两个出谋划策的幕僚,首当其冲,必将成为平息帝王之怒的替罪羊!

命运的齿轮,随着这只信鸽的飞出,滑向了不可知的深渊。

……

五日后的深夜,浙江建德县。

夜黑风高,寒风呼啸。

因为灾后重建,百姓们都极其疲惫,整个县城早早地陷入了沉睡,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只有巡抚和县令临时办公的县衙后院,还亮着一星灯火。

突然,黑暗中,几十个黑影如同鬼魅般翻过了县衙的墙头。

他们手持利刃,背负着火油罐,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噗!噗!”

几声闷响,负责在后院守夜的几名衙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便被割断了喉咙,倒在血泊中。

紧接着,一罐罐刺鼻的火油被泼洒在后院的门窗、木柱和柴房上。

“动手!”

随着领头黑衣人的一声低喝,无数支燃烧的火把被扔进了院子里。

“轰——!”

借着风势,火油瞬间被引燃。原本寂静的县衙后院,猛地窜起冲天的大火。

火舌如同狂舞的火龙,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木质的建筑,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走水啦!县衙走水啦!”

凄厉的铜锣声终于打破了夜的死寂。县城里的百姓和前院的衙役们被惊醒,纷纷提着水桶、端着水盆冲向县衙。

可是,火势太猛烈了,火油燃烧的烈焰根本不是普通的水能浇灭的。

“裴大人还在里面!许大人也在里面啊!”有人惊恐地大喊。

百姓们疯了一般想要冲进火海救人,却被那炽热的高温和坍塌的横梁一次次逼退。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那场吞噬一切的烈火才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片焦黑的断壁残垣,和刺鼻的焦糊味。

衙役和百姓们流着泪,在还冒着青烟的废墟中疯狂地徒手扒挖着。

半个时辰后,人群中传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在原本是裴清晏和许长平办公、下榻的那间厢房废墟下,人们挖出了两具被烧得面目全非、蜷缩在一起的焦尸。

尸体已经碳化,根本认不出本来面目。但在其中一具尸体的旁边,人们找到了一块被烧得半融化的巡抚官印,而在另一具尸体上,还死死套着一枚许长平平日里从不离身的玉扳指。

建德县令许长平,与新任浙江巡抚裴清晏,葬身火海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半日之内传遍了整个浙江。

正午时分,杭州知府马铭远快马加鞭,如同疯了一般赶到了建德县。

当他跌跌撞撞地冲进停尸的偏院,看到那两具摆在草席上、烧得惨不忍睹的尸体,还有那枚象征着钦差身份的残破大印时。

马铭远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天地翻覆。

双腿一软,眼前一黑,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