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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冥证局设在联军营地后方的临时仓库里,赵小满正蹲在一堆储物袋中间清点物资。她的手指在册子和实物之间来回移动,嘴里念念有词:“疗伤丹三千枚,补灵丹两千枚,阵盘四十七副,符箓——”

“小满。”

林重掀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卷宗,表情比平时更严肃。

赵小满放下手里的丹药瓶:“林重哥,怎么了?”

“上次那批赝品功法,卖了多少份?”林重问。

赵小满翻册子,手指沿着墨迹往下滑:“那批圣品功法的赝品……七十二份。怎么了?”

“有多少人用了之后出问题的?”

赵小满愣了一下。她眨眨眼睛,下意识地说:“出问题?不应该啊,赝品的效果是正品的八成,最多是威力不足、进境慢一些,不至于出问题。”

林重把卷宗递给她。

卷宗上是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用的是冥证局内部的格式,落款是林重自己的签名。赵小满一行一行看下去,脸色渐渐变了。

那个散修叫周铁山,金丹巅峰,散修出身,攒了三年灵石,从冥证局西疆分阁买了一本圣品功法的赝品。他之前修的是一本残破的黄品功法,经脉已有暗伤,想靠这本圣品功法突破到元婴境。

他失败了。

不是突破失败。是死了。

圣品功法的根基是圣品经脉运转路线,与黄品功法完全不同。周铁山不知道这一点——没有任何人告诉他。他用旧的经脉运转方式去驱动新的功法,真气逆行,经脉寸断,丹田爆裂。死状极惨。

“这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他自己操作不当——”赵小满说到一半,停下了。

她看见林重的表情。

“你去跟他道侣说,她会听吗?”林重的声音很轻。

赵小满沉默了。

“她叫什么名字?”她问。

“不知道。”林重说,“但她已经放出话了,要亲自来找冥证局讨说法。她说她有证据。说我们的功法有问题,不是八成效果不够的问题,是根基不对。黄品换圣品,不是谁都能硬上的。”

赵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本册子。册子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冥证局的所有订单,每一笔都是灵石,每一笔都是生意。但周铁山的命,不在册子上。

“林重哥,”她的声音很小,“这事儿真的不告诉甲哥儿吗?”

林重沉默了很长时间。

“等打完这一仗。”他说,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傍晚,联军中军帐,第三次作战会议。

姜承展开一张新的作战地图。比起前两次,这次的标注更加详细,连每一处地形的起伏都用灵力勾勒出了立体的轮廓。流云的行进路线、已屠戮的城池、可能的下一站,全部用红色标记。

“流云从白石城出来后,在小石村附近出现,但只停留了不到两炷香就离开了。”姜承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目前他的位置在这里,距离我们约一日路程。”

“小石村的村民呢?”韩伯符问。

姜承顿了一下:“转移了三分之一。白朔拖住的那一炷香,够转移一部分人。但剩下的——”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一炷香能转移三百人已经算快了。剩下七百,还是死了。

帐内沉默了。

姜承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现在流云的身位已经在我们和铁骨城之间。他接下来大概率会选择铁骨城外围的另外四个村镇。如果我们分兵去守,每个地方只能分到几百人,会被他逐个击破。”

“不分兵的话,他总能绕到我们后面。”梅千鹤沉声道。

“对。所以我们要在他绕到我们后面之前,主动出击。”

姜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

“这片区域,北疆荒原深处的死寂冰谷。地形狭窄,两侧是百丈冰壁,只有两个出口。流云如果要去铁骨城东面的村镇,这里是必经之路。”

“这是伏击的好地方。”荆南凑近看了看,“但流云会上当吗?”

“会。”姜承的声音不容置疑,“因为他不在乎。”

他环视帐内众人,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

“正面对抗,我们没有任何胜算。这一点,我相信在座各位都清楚。”他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帐内的空气里,“但流云有一个弱点。他骄傲。他不会躲,不会退,不会向仙界求援。因为在他眼里,仙台大陆所有人都是蝼蚁。蝼蚁再多,也不值得认真对待。”

他指向地图上的冰谷。

“所以我们有一个机会——在他最骄傲的地方击败他。”

计划的核心有三层。第一层,在冰谷布置连环困阵,层叠消耗流云的仙力。冰封阵迟缓,天罗阵禁空,囚天阵主困。三层阵法叠在一起,不求击杀,只求拖延。第二层,将所有远程火力集中在冰谷两侧的冰壁上,以覆盖式轰击逼出流云的护体仙光,进一步消耗他的力量。第三层,由联军最强的三人——荆南、赤瞳蟒王、姜承——在流云仙力最薄弱时联手发起决定性一击。

“荆南正面,蟒王侧翼,我在阵中调度。”姜承看向两人,目光如刀,“如果我的判断没错,三层阵法叠加加上远程消耗,至少能削掉流云两成实力。剩下的八成,我们三人联手,有几分把握?”

荆南想了想:“三成。”

“够吗?”韩伯符问。

荆南没有回答,但他的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算笑的笑。

姜承也没有回答,他收起地图:“散会。诸位回去准备。明日拔营,后日黎明前抵达冰谷。”

深夜,赵路遥坐在帐篷里。

他在打坐,双手结印,灵力沿着经脉缓缓运转。但今晚的运转格外艰难,每一条经脉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灵力运行到手腕处时总会碰到一股灼热的阻力。

那些血纹又活跃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剧烈。

它们从手腕上浮现出来,颜色不再是暗红,而是鲜红——像刚刚流出的血。它们在皮肤底下蠕动,每一条都在向外蔓延,从手腕到小臂,从小臂向上臂延伸。赵路遥能感觉到它们在吞噬他的灵力,把雷属性的真元转化成另一种炽热、狂暴、嗜血的东西。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帐篷内的温度在升高。他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无形的火焰在燃烧。那些血纹已经蔓延到了肩头,再过片刻就会侵入心脉。

他咬着牙,拼命压制。

没用。

越是压制,反噬越强。每一次灵力的堵截只会让那些血丝变得更加狂躁,它们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在愤怒,在反抗,在嘶吼。

就在血纹即将冲入心脉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气息从帐外涌入。

沈冰凝掀帘而入。

她一句话都没说,在他身边盘膝坐下。冰灵根的气息从她体内弥漫开来,像一层薄薄的冰雾,将整个帐篷笼罩在内。赵路遥体内那些狂躁的血纹接触到这股气息,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猛地一颤,然后开始缓慢退缩。

从上臂退回小臂。从小臂退回手腕。

最后完全隐入皮肤底下。

赵路遥睁开眼,大口喘气。浑身的衣衫已经被汗浸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一片。他偏过头,看着沈冰凝。

她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上,冰蓝色的灵力从她周身溢出,像是月光凝结成的雾气。她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保持着稳定而持续的灵力输出。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嘶哑。

“感觉到了。你的气息乱了。”沈冰凝依旧闭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风很大。

赵路遥沉默了。

他重新闭上眼睛,但这次不是为了压制血纹。他只是想感受一下这股冰凉的灵力——它在他的经脉里缓慢流淌,像春天的溪水,冲刷掉那些灼热的残余。每一次流淌,他的身体就轻一分。

良久,他开口。

“如果有一天我控制不住了——”

“你不会。”沈冰凝打断他,语气和上一次一样,和上上一次也一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只是一个简单的判断句。

“为什么这么确定?”

沈冰凝睁开了眼。

她的瞳孔是冰蓝色的,在帐篷内昏暗的光线中像两块透亮的琉璃。她转头看向赵路遥,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涟漪。

“因为我在。”

帐外,林重站在远处的篝火旁,远远看着那顶亮着微光的帐篷。

冰蓝色的光芒从帐篷的缝隙中漏出来,明明灭灭,像是有人在里面点燃了一盏灯。那光芒很稳定,不急不躁,一直亮着。

林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密报。

这是一份新的消息,半个时辰前才送到。密报上写着:赝品爆体事件的受害者道侣已经离开西疆,正携血书北上。她的目的地是北疆联军营地。

她是来找赵甲的。

林重把密报揉成一团,攥紧在掌心。纸张的硬角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没有松开。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飞溅,落在他的袍角上,烫出几个细小的洞。他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