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军训练场上,雷光闪烁。
赵路遥手持雷枪“破晓”,枪尖挑出一道道紫电,将三名神海境修士的攻势一一化解。这三名散修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配合默契,一人在正面牵制,两人从侧翼合击。赵路遥身形如电,在三人之间穿梭,雷枪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打在对方攻击的薄弱处。
但他的额头已经沁出细密的汗珠。
化神初期对阵三名神海初期,靠的是雷天灵根的霸道和破晓枪的品阶优势。支撑可以,但要说轻松取胜,那是痴人说梦。第七招时,一名神海修士的剑锋擦过赵路遥的肩膀,划破了他的衣袍。
场边,沈冰凝抱臂而立,白衣如雪,面无表情。
韩伯符的儿子韩青站在不远处,看着场中的对决,不屑地撇了撇嘴:“化神境而已,有什么了不起,我爹手下一个管事都能——”
话音未落,一道雷光擦着他的耳侧掠过,将他身后的木桩劈成两半。焦黑的木屑溅了他一身。
赵路遥收枪,枪尖上还跳动着细小的电弧。他偏过头,看着韩青,嘴角微微一勾:“韩少爷,你刚才说什么?”
韩青脸色煞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赵路遥没再看他,转身走出训练场。沈冰凝跟了上去。
营地边缘有一片枯死的白桦林,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赵路遥靠在一棵白桦树上,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沈冰凝停在他三步之外。
“你在压着。”她说。
赵路遥一怔:“什么?”
“那三个人的攻击,你明明可以更快躲开。”沈冰凝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目光却锁定在他的手腕上,“你在压着速度。你在怕什么?”
赵路遥沉默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起沈冰凝的衣角。她的白衣和这北疆的雪几乎是一个颜色。
赵路遥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上次在石山封印外面,我差点失控。”
他撸起袖子。
小臂上,几道血红色的纹路蜿蜒如蛇,微微蠕动,像是活物。那不是伤痕,也不是纹身,是从皮肤底下长出来的东西,泛着暗沉的红光,看着就让人心底发寒。
沈冰凝的目光落在那血纹上。
她上前一步,指尖泛起冰蓝色的微光,轻轻按在赵路遥的手腕上。
冰灵根的气息涌入。
血纹如遇天敌,猛地一颤,然后缓缓退缩,慢慢隐入皮肤。赵路遥手臂上那股灼热的感觉随之消退,他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
两人对视。
沈冰凝的冰蓝色瞳孔和赵路遥的眼睛距离很近。她能看见他瞳孔深处那些残存的红色血丝,正在被她的灵力一点点压制回去。
她收回手,耳根微微泛红,但语气依旧冷淡:“看来我的灵根能压制它。”
赵路遥看着她:“多谢。”
沈冰凝转身离去。走出三步,她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以后练功的时候,我会在旁边。”
她的声音被风吹散,但赵路遥听得清清楚楚。他望着她的背影,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在枯林尽头渐渐变小。寒风吹起她的发尾,像一簇冰蓝色的火焰。
赵路遥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手腕上被沈冰凝按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清凉。
入夜,营地中央的篝火烧得正旺。
赵小满抱着一大筐灵果,蹦蹦跳跳地在营地里穿梭,给巡逻的修士们分发。“大哥吃果子!”“大姐头辛苦了!”“这个可甜了,我专门挑的!”
她走到林重身边时,篝火旁只剩下两个人。林重摊开一份名册,正在用毛笔在上面勾画,神情专注。
“林重哥,吃果子。”赵小满把一颗红彤彤的灵果递过去。
林重接过,咬了一口,眼睛却没离开名册。
“联军人数两千三,”他自言自语,“灵药储备只够一场大战。灵石倒是够,但冥证局最近的订单也出了问题……”
话音未落,一名冥证局的管事匆匆跑过来,神色慌张。他看了一眼赵小满,欲言又止。
“说。”林重放下名册。
管事凑到林重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林重的脸色微微变了。
“什么?那批货出事了?”
管事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买主是个散修,靠我们那批赝品功法强行冲击神海境……真气逆流,爆体而亡。他道侣正四处找人,说冥证局害人性命。”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溅在林重的袍角上,他浑然不觉。
“压下去。”他说,“别让赵甲知道。他现在没精力分心。”
“可是……”管事面露难色,“那个道侣已经放出话了,要亲自来找冥证局讨说法。她说她有证据,说我们的功法有缺陷,不是八成效果的问题,是根基不对——”
“我说,压下去。”
林重的语气平静,但管事跟随他多年,听得出那层平静底下的冷意。管事咽了口唾沫,躬身退下。
赵小满抱着灵果筐站在原地,看着林重。她的表情有些茫然:“林重哥,那个散修……真的死了?”
“死了。”
“是我们的功法有问题?”
林重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名册,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这些人都是他要负责的,两千三百条命,每一笔后勤账目都不能出错。
但他第一次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满,”林重的声音很轻,“等打完这一仗。打完这一仗,我会查清楚。”
赵小满点点头,抱着灵果筐走开了。
篝火映着林重的脸,他的表情阴晴不定。那张名册上的数字在火光下跳动,像是一串串冰冷的账目。可那散修的命,不是数字。
他想起赵甲说过的话:“造假的底线是不能害人。”
这句话,现在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