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陀螺庄李老汉家中,灯火通明,悟空正对着八戒、沙僧与唐僧,沉声分配任务,眼中闪烁着胸有成竹的光芒:“八戒,你水性最好,明夜子时,趁妖洞忙于‘成亲’、防备松懈,从后山暗河潜入。记住,老孙已探明,河中有五十名水族精怪埋伏,你需小心行事。”
他抬手拔下三根毫毛,递向猪八戒:“这三根毫毛你收好,危急关头吹口仙气,可化出三个分身惑敌,助你冲破埋伏,先将被掳的庄民尽数救出,带到庄外安全处。切记,救人为主,不可恋战。”
“是,猴哥!” 猪八戒接过毫毛,拍着胸脯保证,“俺老猪定不辱使命!”
悟空又转向沙僧:“沙师弟,你明夜率几个假悟空、假唐僧从前门佯攻,锣鼓喧天,声势越大越好,务必将洞口的小妖主力吸引过来。但你切记,只可在外围周旋,切不可深入妖洞半步 —— 那洞内布有‘七绝迷仙阵’,层层凶险,一旦陷入便难脱身,只需牵制住他们即可。”
“大师兄放心,贫僧省得。” 沙僧重重点头,握紧了降妖宝杖,神色凝重。
最后,悟空的目光落在了唐僧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师父,明日要委屈您一下了 —— 得扮作新娘,随‘迎亲队伍’入洞。”
听了悟空的计划,唐僧先是连连摇头,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坚定:“悟空,此事万万不可!贫僧自幼受戒,恪守佛门清规,岂能以‘成亲’为名行欺瞒之事?更何况还要你扮作贫僧模样,卷入这妖邪的婚典,实在有违佛道本心!”
他双手合十,闭目诵念起《心经》,试图平复心中的波澜。八戒在旁急了:“师父,都这时候了还讲什么清规!那蛇妖要吸您的元阳,还要害了整个陀螺庄的百姓,您要是不答应,咱们不仅救不了人,连取经大业都要黄了!”
沙僧也轻声劝道:“师父,大师兄的计划虽看似荒诞,却是眼下唯一能稳妥除妖救人的法子。那妖洞阵法严密,硬攻必伤无辜,唯有将计就计,方能一击制胜。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些许权宜之计,亦是为了更大的慈悲。”
悟空并未多言,只是静静看着唐僧,眼中带着几分笃定。他深知这位师父的脾性,看似迂腐,实则心怀天下,最重众生安危。
果然,唐僧诵完经文,缓缓睁开眼,眼中的纠结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决断。他望着窗外陀螺庄漆黑的夜空,仿佛听到了李老汉撕心裂肺的哭诉。良久,他长叹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却异常坚定:“罢了…… 众生有难,贫僧岂能因一己清规,置万千性命于不顾?悟空,你的计划,贫僧应了。”
他转向悟空,郑重叮嘱:“只是你扮作贫僧模样,切不可行亵渎佛门之事,凡事以除妖救人为重。”
悟空闻言,顿时咧嘴一笑,挠了挠头:“师父放心!俺老孙只是借您的模样混进妖洞,定当守好分寸,保管将那蛇妖收拾得服服帖帖,救回所有百姓!”
说罢,他拔下一把毫毛,凑到嘴边吹了口仙气,喝声:“变!” 瞬间,四个与唐僧一模一样的假身、三个与悟空别无二致的分身便出现在屋中,个个栩栩如生,难辨真假。“咱们给那蛇妖来个真假难辨,搅得她天翻地覆!”
随后,悟空又唤来李老汉,郑重吩咐:“老丈,烦你速速联络庄中胆大的乡亲,明夜子时,只要见到七绝山顶升起红光,便立刻敲锣打鼓,齐声高喊‘天兵天将下凡捉妖’,制造声势,乱那妖怪的军心!”
“大圣放心!小老儿这就去办!” 李老汉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连忙躬身退下,挨家挨户联络庄民。
一切布置妥当,月已中天,清辉洒满大地。悟空独自跃上屋顶,盘膝而坐,目光望向七绝山的方向。但见那山中妖气冲天而起,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竟将头顶的星光都染成了诡异的暗红色,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抬手挠了挠手背,眼中金芒流转,闪过一丝桀骜的笑意:“好个狂妄的蛇妖,办场‘喜事’,排场倒是不小。明日这场‘婚礼’,俺老孙定要好好‘贺’上一贺,让你终生难忘!”
夜色更深,山风呜咽,带着山间的寒意与妖洞飘来的腥气。七绝山中隐隐传来丝竹之声,曲调旖旎缠绵,似在庆贺喜事,可每当旋律转调之际,总会莫名夹杂几声尖锐刺耳的蛇嘶,听得人头皮发麻。陀螺庄的百姓依旧门窗紧闭,虽得了悟空的吩咐,心中仍免不了胆战心惊,默默祈祷着明日能一举除妖。唯有山脚的刘府后园,还在借着夜色掩护,悄悄搬运最后几箱 “贺礼”,箱笼碰撞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而谁也未曾察觉,那几箱装满珠宝绸缎的 “贺礼” 最底层,竟藏着十坛封口严密的烈性雄黄酒 —— 这是悟空特意暗中安排,让李老汉联络庄民时悄悄替换的,专为那千年红鳞大蟒准备的 “合卺酒”,只待明日 “婚礼” 之上,给她一个大大的 “惊喜”。
却说悟空安排已定,东方渐白。七绝山上空那血色云盖非但未曾消散,反倒愈积愈厚,沉沉压在山巅,将晨曦滤成一片诡异的暗红,洒在陀螺庄的屋顶上,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庄中百姓一夜未眠,皆依悟空嘱咐,备好铜锣、铁盆,青壮们更是翻出些锈迹斑斑的刀枪,藏在门后,只待山顶红光信号,便要呐喊助威。
李老汉家的地窖内,烛火昏暗,唐僧正襟危坐,手持念珠默诵《心经》,神色肃穆,虽仍有几分对 “欺瞒” 的不安,却已决心以众生安危为重。八戒变作个胖大妇人模样,粗布衣裙,挽着发髻,守在窖口,不时踮脚张望,嘟囔道:“师父也忒小心了!有俺老猪在此坐镇,莫说一个蛇妖,便是十个八个,也近不得这地窖半步!” 沙僧在旁低头打磨降妖宝杖,宝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忽听得远处声响,他猛地抬头道:“二师兄,你听 ---”
话音刚落,庄外便传来琐呐锣鼓之声,曲调本是喜庆的《百鸟朝凤》,却被演绎得怪腔怪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细听时,那唢呐声时而高亢尖锐,如女子歇斯底里的尖笑;时而低回婉转,如蟒蛇吐信的嘶嘶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此时,李老汉堂屋内,悟空真身早已变作唐僧模样,身着锦斓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端坐于上首。一个假悟空侍立一旁,学着悟空平日的模样抓耳挠腮,挤眉弄眼,竟学得惟妙惟肖。另有三个假唐僧分坐左右,皆低眉垂目,双手合十,气息平稳,与真唐僧一般无二。
辰时三刻,庄口忽然妖风骤起,飞沙走石,天地间瞬间暗了几分。但见八名红衣小妖抬着一顶硕大无朋的花轿,那轿身竟是用整块千年血珊瑚雕成,通体猩红,流光溢彩,轿帘缀满圆润的南海珍珠,随风轻晃,叮咚作响。轿前轿后各有三十六名小妖,手持五彩幡幢、锦绣伞盖,捧着金盘玉盏,一步步向庄内走来。队伍正中,红绫娘娘骑着一头白象,身披大红嫁衣,头覆红绸盖头,只露出一双戴着翡翠指套的纤手,指尖隐隐泛着鳞光。
庄民们躲在窗后偷偷张望,俱吓得面如土色 —— 那些小妖虽穿着人类的衣衫,却多是蛇头、蜥蜴面,有的甚至还拖着长长的尾巴,行走时左摇右摆,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妖异。
迎亲队伍径直停在李老汉院外。细腰上前一步,尖着嗓子唱喏:“吉时已到,请新郎官上轿 ——” 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院墙,直入堂内。
堂中,假唐僧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地看向身旁的假悟空,沉声道:“徒儿,为师此去,乃是为解众生之厄。你且在庄中等候,不必挂怀。” 假悟空立刻换上一副悲戚模样,哽咽道:“师父保重!弟子定在此静候师父归来,万望师父莫要轻信妖言,保重自身!” 演得情真意切,若不是知晓内情,险些便要信了。
隐在屋梁上的悟空真身,见这假悟空演得如此投入,险些忍不住笑出声,忙咬着牙忍住。只见假唐僧缓缓起身,整了整锦斓袈裟,迈着沉稳的步伐,步步生莲般走出院门。红绫娘娘在白象背上微微欠身,红绸之下传来一声轻笑,娇媚中带着一丝得意:“圣僧果然是信人,不负妾身一片心意。”
假唐僧双手合十,躬身行了一礼:“阿弥陀佛,女菩萨盛情相邀,贫僧岂敢不来。” 言罢,坦然转身,踏上花轿。那轿内铺着一张完整的白虎皮,柔软顺滑,中间设一张小巧的紫檀木几,几上摆着鲜果美酒,香气扑鼻。假唐僧刚一坐定,便觉轿底传来丝丝缕缕的寒气,竟是玄冰所制 —— 显然是红绫为了镇压他体内的佛门阳气,早有准备。
迎亲队伍调转方向,向着七绝山深处行去,锣鼓喧天,声势浩大。细腰快步走到轿旁,手中端着一盏玉杯,假意奉茶,口中说道:“圣僧一路辛苦,且饮一杯清茶解乏。” 实则指尖暗中弹出一缕极淡的粉色香雾,悄无声息地渗入轿内。假唐僧早有防备,暗中运起闭气功法,却故意身形微晃,眉头轻蹙,作昏沉欲倒之状,装出被香气所迷的模样。
红绫娘娘在白象背上感应到轿中传来的佛门阳气渐渐衰弱,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任你是白莲转世,佛心坚定,也敌不过我这‘酥骨消魂香’。待入了洞房,服下龙虎交感丹,你便只能乖乖从了本宫!”
队伍行至山腰,地形骤然一变。原本崎岖难行的山路忽然变得平坦如砥,两旁的古柏仿佛有了灵性,自动向两侧分开,现出一条铺满大红地毯的宽阔大道。道旁每隔十步,便立着一对青黑色的石灯,灯内燃着幽幽的绿色磷火,跳跃不定,将整条山道照得鬼气森森,透着一股阴森诡异。
暗处,悟空真身早已化作一只不起眼的瓢虫,悄无声息地附在轿顶的珊瑚缝隙中。他睁起火眼金睛,四下扫视,心中暗惊:这山路走势暗合北斗七星方位,石灯的分布更是天罡阵的阵眼,步步暗藏杀机。更兼地脉之下,隐隐有强烈的法阵波动传来,显然是个层层嵌套的杀阵,若非自己早有察觉,提前洞悉了几分玄机,贸然闯入,怕是顷刻间便要陷入重围,难以脱身。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队伍行至一处断崖前。红绫娘娘抬手取出一面青铜令牌,令牌上刻着狰狞的蛇头图案,她对着断崖上空轻轻一晃。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整面崖壁轰然从中裂开,露出一道高约三丈、宽约两丈的洞门,门楣上刻着三个古朴的篆字:阴阳洞。门侧左右各题一联,字迹猩红,似是用鲜血书写而成:
吸日月精华修得人形皮相
采天地灵气妄图仙籍永年
花轿缓缓驶入洞门,眼前豁然开朗。这哪里是什么寻常山洞,分明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地下宫殿!穹顶上嵌满了硕大的夜明珠,光芒柔和却璀璨,将整个洞府照得亮如白昼。九曲回廊皆以汉白玉砌成,光滑如镜,廊下有暗河流淌,河水泛着金色的光泽 —— 悟空细看之下,心中了然,这哪里是什么金色泉水,分明是溶了高浓度雄黄的毒水,专门用来克制蛇虫之类的妖物,如今却被红绫反过来用在洞府中,防备外敌。往来的小妖皆穿着人类的衣冠,捧着果盘酒器,穿梭其间,只是面貌狰狞,或蛇头人身,或蜥蜴面孔,举止僵硬,透着一股非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