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
“若换做是你,又当如何?”
代宗最终还是鼓起勇气问玄宗道。
“治大国者如烹小鲜,特别是在如今的乱局之下,一招不慎便万劫难复,你根本无力应对。我回长安并非要刻意夺去你的皇位,而是要助你解开当下的困局,不然万世基业毁于你我之手,都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玄宗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代宗心中却极为不甘,虽明明可以随时起手,不费吹灰之力便能将入城的这两百人尽数屠戮,可在玄宗那凛冽目光的注视下,始终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看代宗不再言语,脸上阴晴不定,玄宗冷笑了两声说道:
“此刻你是不是在想取朕的性命如同探囊取物,却死活下不了手?”
玄宗话音刚落,代宗顿时慌了神,想要张口解释,谁知直接被玄宗打断。
“身为一国之君,如此优柔寡断,你又如何能让我大唐重回大治之世?要么,就让你准备好的刀斧手将朕斩杀于此,要么就从这里出去,告诉长安的群臣和百姓,就说太上皇要重新摄政,复归开元盛景。而你,也要每日临朝听政,迁往东都断不可行!”
迁往东都本是韦坚提出的备选之策,没想到太上皇竟然已经知道,代宗瞬间明白为什么太上皇远在蜀地,却能对各种情势了如指掌。朝局一直混乱,除了正常的更替,自天宝年间至今,朝中的大臣和各部的官员一直没来得及做太大的变动,前朝老臣至少还有四成,太上皇既然能在剑南聚拢二十万的官兵,只能说明他的根基极稳,从其者众。
代宗终于心死,却又有些如释重负,颓然说道:
“谨遵太上皇之命,我这就下旨,让礼部准备登基事宜。”
“不,一切如常,明日朝会就由我来主理。”
说完,直接走到殿外,对守在门口的高力士说道:
“去南熏殿,朕有些累了。”
高力士的嘴唇动了两下,眼神之中露出一丝欣悦,直接高声喊道:
“太上皇移驾南熏殿~~~!”
一行两百余人离开花萼相辉楼,跟随这龙辇向兴庆门的方向走去。
与此同时,俱文珍携代宗口谕,来到了群臣集聚等候消息的勤政务本楼,以代宗口谕的形式,宣告自明日起,太上皇主政,明日恰逢朔日,各部九品以上官员不得请假缺席,话刚一说完,勤政务本楼瞬间炸锅,一拥而上把俱文珍围在中间问方才金殿内的情况,俱文珍摆动了几下拂尘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说道:
“圣上的口谕便是最终的决定,你们赶紧各自准备去吧,明日太上皇第一天主政,一切礼数和规矩如常,圣上也会在。”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群臣面面相觑。
南熏殿,玄宗刚刚躺下,门外便有韦坚求见。
“韦坚,你如此急切,可是向朕来邀功吗?”刚一见面,玄宗便直接问道。
“韦坚此次前来不邀寸功,只是..就这样入了南熏殿,难道不担心圣上反悔吗?”
“李豫年幼之时便为朕独宠,早早便受封为广平王,我了解他,本性温良任孝,但缺乏一些胆识;你不也说已经为他指明了后路,所以朕料定他不会反复。”
“那太上皇为何不放他去东都,反而让他留在京城,臣担心以后日久生事。”
“若是放他去东都,至少要带走十万人马,不如将两路大军合为一处部署于长安周围更为稳妥。你曾言李非走不出岐州,难道是神明错了吗?”
“臣觉得是陈将军选错了时机,李非这次能够脱逃绝属侥幸。若是在第二场大雨之时攻入岐州,李非此时恐怕已经身首异处了。毕竟这李非也通神,有趋利避祸之能,臣已经尽了全力,还望恕罪。”
“那如今李非已经逃回灵州,下一步又该如何?”玄宗问。
“现在再想杀他恐已是无望,圣上曾听从我的建议昭告天下将其定为国贼,就是为了太上皇铺路,太上皇如今可反其道而行之,将那一字并肩王的称号归还给他,赦去他的罪名,让灵州继续补充长安国库,静待时机。陈玄礼兵败并非一无所获,李非逃离岐州之时,将六十门火炮尽数炸毁,遗弃在岐州,长安能人无数,只要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炮身,不出半年,太上皇便能有自己的火器营。”
“那李非会答应给长安提供赋税吗?”
“所以,太上皇明日早朝,便需将臣削去相位,借李非之名,对臣一番斥责后贬为五品中书舍人兼太史局令,可拜李泌为左相,至于火炮,太上皇可让兵部尚书屈海和卫尉寺卿皇甫惟明二人督造,他们都有火器的经验,必能事成。”
“李泌...朕知道他,只是为何要选他?”
“李泌一直在圣上面前主对李非应持怀柔之策,太上皇能顺手借势,且李泌与李非互相赏识,不二之选!”
玄宗听完点了点头,韦坚这才退去。
“高将军,你觉得韦坚这番话可有道理?”韦坚刚走,玄宗便问高力士道。
“当然有道理,只是老奴隐约觉得此人有些心神不定,或有藏私之嫌。”
“朕也有同感,这些年他一直用飞奴传书给朕送了无数消息,也一直在帮朕为返回长安布局,他若是邀功我反倒有些欣慰,但他却丝毫不提。朕现在除了你,谁都不信,他越是如此,朕越是觉得此人另有他图。”
“这些通神之人,心智远非常人所比,即便是老奴也难以望其项背。李非只是难缠,而这韦坚的手段太过于高明,老奴每每回想他做的有些事,也觉得有些心底发寒。”
“韦坚和李非都有一种超脱于凡人的灵质,不似那些谄媚之徒,回想起来,二人竟然如此相像。”
“老奴斗胆猜一下如何?”高力士带着笑意问道,玄宗随即点了点头。
“不爱财,亦不贪恋权位,不卑不亢,不愠不火,心思极为缜密,有超脱众生之感,每时每刻都看似胸有成竹。”
“知我者,始终是高将军也,所以,皇孙以后也只能任由被他二人摆布,哪怕朕遭天罚,此二人也必杀之!”
玄宗的目光突然变得极其阴冷。
“杀是必须要杀的,韦坚一直就在身旁,现在还不是时候,只是李非颇让人头疼,我们几次失手,他现在的防备之心只会更强。”
“朕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那朕就给他机会。”
玄宗冷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