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如此，她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所以她把罗震的护身法宝要了。
把瑶霜的灵珠也要了。
最后连祖地宝库里所剩不多的至宝，都挑了出来。
罗震不同意。
“你把这些都拿走，罗家怎么办？”
瑶姬看着他。
“罗家都没了。”
“还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可就这一个孩子。”
这句话落下，罗震沉默很久。
他总觉得，本不该是一个。
可他想不起来。
最后，他还是同意了。
瑶姬甚至把传家的项链也一并送了出去。
那几乎是她最后的体面。
送走婚书后，她一整夜没睡。
第二天，她低声安慰自己。
“希望那个姑娘眼睛不太好吧。”
瑶霜听见后，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忍住。
瑶姬自己也觉得没希望。
她甚至想，河洛圣地不需要派圣女。
只要是圣地里一位普通女弟子，愿意嫁给苏陌，她也认了。
可很快，消息传回。
东西被退回来了。
一件不少。
瑶姬脸色一下白了。
“还是不行吗？”
罗震叹息。
“罗家如今这个名声，没人愿意，也正常。”
屋中气氛沉得厉害。
瑶姬嘴角发涩。
“实在不行……”
“难道真要让睺儿去当赘婿？”
这个结果，她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就在这时，外面仆人跌跌撞撞冲了进来。
“同意了！”
“夫人，家主，同意了！”
瑶姬猛地抬头。
“谁同意了？”
仆人喘着气，满脸涨红。
“河洛圣地！”
“河洛圣地同意了！”
罗震怔住。
瑶霜也傻了。
瑶姬更是不敢置信。
“同意了？”
“是嫁过来，还是要睺儿入赘？”
仆人连忙道：“嫁过来！”
瑶姬长舒一口气。
罗震也松了一下。
瑶霜拍了拍胸口。
“嫁过来就好，嫁过来就好。”
罗震皱眉问道：“是哪位仙子？”
仆人咽了咽口水。
“不是侍女。”
“是一位圣女。”
瑶姬愣住。
“圣女？”
仆人点头，声音都在发抖。
“洛溪圣女。”
屋中瞬间安静。
瑶姬茫然。
“洛溪？”
“哪位洛溪圣女？”
瑶霜也一脸困惑。
她们对这个名字没有多少印象。
可罗震却僵在原地。
他脸色变了。
“洛溪？”
“河洛圣地有史以来最出色的那位圣女？”
恰在此时，天穹之上祥光垂落。
河洛圣地使者乘舆而来。
仙禽开道。
瑞云铺天。
一名中年使者从云中落下，含笑拱手。
“罗家主知道得不少。”
“正是我河洛圣地圣女，洛溪。”
罗震倒吸一口凉气。
瑶姬连忙问道：“她很厉害？”
罗震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
“何止厉害。”
“传闻此女天资盖古绝今，直逼河洛初代始祖。”
“也有人说，她是河洛圣地创始人的转世。”
使者笑而不语。
瑶霜眼睛睁大。
“这样的人，愿意嫁给睺儿？”
使者看了她一眼。
“圣女亲口应下。”
“并且说，无需罗家聘礼。”
“那些至宝，也一并奉还。”
瑶姬身体微微一晃。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亲口应下？”
使者点头。
“是。”
临走前，使者留下一幅画像。
画像展开。
屋中所有人都安静了。
许多人皱眉，不是丑陋，而是太好看了。
画中女子白衣胜雪，立在河洛神图之前，眸光清冷，风华绝代。她没有笑，却让人觉得世间所有明月都该为她让路。
瑶霜看了许久，喃喃道：“这也太好看了。”
罗震眉头越皱越紧。
瑶姬看着画像，心里先是欢喜，随后又生出担忧。
“这样的姑娘……”
“睺儿真配得上吗？”
旁边，小小的罗璇也踮着脚，伸手去够画像。
“我也要看。”
“我也要看！”
那时，她还会撒娇。
还会闹。
也还没有变成如今站在擂台上，让天下天命者低头的罗璇。
……
数百年一晃而过。
今日。
便是苏陌与洛溪成亲的日子。
仙古大陆上，罗璇的天命擂台尚未散去。
九天各方势力仍在观望。
而另一边，罗家临时族地中，红绸已经挂满长廊。
这座族地并不奢华。
甚至有些破旧。
可瑶姬亲手擦过每一盏灯，亲自挑过每一匹红布。
她像要把罗家失去的所有体面，都补给这个最让她放心不下的孩子。
苏陌坐在院中。
一身红色喜服。
眉眼淡漠。
不像新郎。
倒像一个被强行拉来参加仪式的旁观者。
周阳远远看见，忍不住小声道：“苏少这表情，不像结婚。”
宁不归问：“像什么？”
周阳想了想。
“像准备去收购河洛圣地。”
姜离看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
周阳立刻闭嘴。
罗震走到苏陌面前，看着他这副平静模样，忍不住皱眉。
“今日大婚，你就不能高兴点？”
苏陌抬眸。
“我挺高兴。”
罗震沉默。
他真没看出来。
瑶姬从屋中走出，眼眶微红，却笑着替苏陌整理衣领。
“睺儿，等会儿见了洛溪圣女，要有礼数。”
“人家愿意嫁给你，是你的福气。”
苏陌看着她。
片刻后，他轻声道：“娘。”
瑶姬手指一顿。
“嗯？”
苏陌道：“这些年，辛苦了。”
瑶姬怔了怔。
眼泪险些落下来。
她连忙别过脸。
“今日大喜，不许说这些。”
罗震也看向别处，像没听见。
远处，擂台方向忽然传来震动。
又有天命者挑战罗璇。
轰鸣声传遍半个仙古大陆。
可罗家族地里，红灯轻晃。
两种截然不同的场景，像被命运强行按在了同一天。
一个收尽天下天命。
一个迎娶河洛圣女。
而他们都姓罗。
就在这时。
天边忽然响起仙乐。
云海分开。
一座河洛神舟自远空而来。
神舟之上，洛水环绕，星图铺展，古老的河洛图书虚影在天穹缓缓展开。
无数人抬头。
“河洛圣地来了！”
“真是洛溪圣女？”
“她竟真愿嫁给罗家那个废物少爷？”
“疯了吧？她图什么？”
议论声未落。
神舟前方，一道白衣身影缓缓出现。
洛溪立在云端。
凤冠霞帔，却依旧清冷如月。
红色嫁衣穿在她身上，并不显艳俗，反而像霜雪里开出的一枝红梅，明明极美，却无人敢轻易靠近。
她垂眸，看向下方的苏陌。
两人隔着云海与红尘对望。
苏陌终于放下茶杯。
洛溪眼底那一抹冷意，也在这一瞬化开了些。
世人不记得她。
罗家不记得她。
连这片时空都像从未承认过他们曾并肩走过。
可她记得。
她一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