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大地裂开。
黑色葬气从远处涌来，一口古棺横渡虚空，棺盖缓缓打开。
一名身穿黑色帝袍的男子从棺中坐起。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身上却有一股古老得令人窒息的帝威。
有人头皮发麻。
“葬土唯一帝者！”
“葬九幽！”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活出第二世……他真的活出了第二世！”
葬九幽踏上擂台。
每一步落下，青铜台面都生出黑霜。
他盯着罗璇，声音沙哑。
“小辈，你身上的天命，葬土要了。”
罗璇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你太老了。”
葬九幽眼神阴冷。
“找死！”
他猛地张开双臂，背后浮现亿万坟冢虚影。
“万葬归墟术！”
葬气冲霄。
无数亡灵之手从擂台下探出，抓向罗璇脚踝。
姜离神色微变。
“这是葬土禁术。”
林开掌心寒气凝聚。
宁不归也下意识握住法器。
罗璇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亡灵之手。
她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死了，就安静些。”
她眉心神纹亮起，至尊骨光芒照破葬气。
“天命照幽冥。”
轰！
金色神光扫过擂台。
亡灵之手寸寸消散。
葬九幽脸色一变，双手结印，想要遁入古棺。
罗璇已来到他面前。
“你也下去。”
她一掌拍出。
葬九幽胸口塌陷，黑色帝袍炸开，整个人撞回古棺之中。
棺盖轰然合拢。
古棺倒飞万里，砸入葬土使者所在神台。
众人惊得站起。
“连葬九幽都败了？”
“她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这还是年轻一辈吗？”
罗璇站在擂台上，白裙微动。
神色依旧平静。
她的目光扫过四方。
“还有谁？”
三个字落下。
满场天骄，竟无人立刻回应。
曾经自称天命所归的人，此刻纷纷避开了她的视线。
罗璇已不只是罗家余孽。
她是行走的天命。
她站在那里，天下便只剩她一个声音。
……
观战台一角。
罗震与瑶姬坐在一起。
两人身后，瑶霜踮着脚看得津津有味。
瑶姬望着擂台上的罗璇，眼中有骄傲，也有隐忧。
“璇儿越来越强了。”
罗震点头。
“她本就该如此。”
说完这句，他忽然皱了皱眉。
本就该如此？
为什么会觉得这句话，好像曾对另一个孩子说过？
罗震按住额角。
脑海里，有一瞬间闪过一道白衣少年背影。
可下一刻，那背影散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
那里坐着一名青年。
青年正端着茶杯，神态懒散，像擂台上那些足以震动九天的天命争锋，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苏陌。
在这一方时空里，众生只记得他是罗家少爷。
漏灵之体。
无法修行。
天资平平。
若非罗家曾经的名声，只怕连寻常宗门都不愿收他做外门弟子。
可罗震每次看他，都会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他总觉得，这孩子不该如此。
甚至偶尔会冒出一个荒唐念头。
这真是我的孩子吗？
当然，这句话在外人耳朵里，便成了另一种意思。
废物少爷，不配为罗家血脉。
因此，曾有许多流言传出。
有人说苏陌是抱来的。
也有人说瑶姬当年生下的双胞胎里，只有罗璇继承了真正血脉，苏陌不过是意外。
那些话传到罗震耳中后，他亲手处置了一批人。
那一日，罗震站在罗家残存族人面前，脸色阴沉。
“哪怕天儿……”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怔。
天儿？
是谁？
瑶姬也抬头看他。
罗震沉默片刻，改口道：“哪怕睺儿资质再废，也是我罗震的孩子。”
“谁再敢嚼舌根。”
“斩。”
自那以后，流言少了许多。
但背地里的讥笑，从未断过。
此时，苏陌听着擂台上山呼海啸般的震惊声，慢悠悠喝了一口茶。
瑶霜凑过来，小声道：“睺儿，你妹妹这么厉害，你就一点不着急？”
苏陌看了她一眼。
“急什么？”
瑶霜眨了眨眼。
“她都快打遍天下了。”
苏陌放下茶杯。
“那挺好。”
瑶霜：“……”
她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接。
罗震瞪了苏陌一眼。
“你但凡有你妹妹一成上进，也不至于让你娘天天操心。”
苏陌神色平静。
“爹说得对。”
罗震更气了。
他最烦苏陌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骂他，他认。
劝他，他听。
转头该喝茶还是喝茶。
瑶姬却连忙护住苏陌。
“你凶什么？”
“睺儿身体不好，又不是他愿意的。”
罗震嘴角动了动。
最终没敢顶嘴。
瑶姬拉着苏陌的手，眼里全是心疼。
“睺儿，娘最近又给你看了几家姑娘。”
苏陌指尖一顿。
宁不归在远处耳朵瞬间竖起。
周阳也默默挪近了一点。
苏陌叹气。
“娘，我没事的。”
“不结婚也不要紧。”
瑶姬脸色立刻严肃起来。
“这怎么能行？”
“你娘我就你一个孩子，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苏陌看了她一眼。
又看向擂台上的罗璇。
“一个？”
瑶姬愣了一下。
她也觉得哪里不对。
可想了许久，脑海里仍是一片空白。
最后，她轻轻拍了拍苏陌的手。
“总之，你的婚事，娘一定给你安排好。”
“此前那些女子，是她们没眼光，配不上你。”
“娘要找，就给你找最好的。”
苏陌无奈。
“真不用。”
瑶姬瞪他。
“闭嘴。”
苏陌沉默。
罗震在旁边咳嗽一声。
“其实也不用太高，寻常神女愿意便……”
瑶姬冷冷看向他。
罗震立刻改口。
“当然，要配我儿，自然得是最好的。”
瑶霜在旁边憋笑，肩膀轻轻发抖。
苏陌端起茶，继续喝。
他如今的状态，早已回到巅峰。
甚至更进一步。
距离大罗混元，只差一道契机。
可那道契机迟迟未至。
苏陌能感觉到，时候还不到。
这一方时空不属过去，不在未来，像一枚被轮回禁术切下来的碎片。
这里没有罗天。
众生忘了大帝。
忘了轮回殿堂。
也忘了曾经那场几乎毁灭九天的灾难。
对他们而言，苏陌只是罗家那个废物少爷。
挺好。
苏陌并不介意。
甚至觉得清静。
可瑶姬显然不这么想。
数百年前，瑶姬为了他的婚事，几乎操碎了心。
先是儿时有婚约的凤凰一族。
对方拒绝得很干脆。
如今罗家没落，凤凰族不愿再把族中神女嫁给一个漏灵之体。
瑶姬当时气得脸色铁青。
可她没有去闹。
她只是回到族中，连夜写下一张又一张婚书。
送往九天各大圣地。
不死皇朝。
古族。
神山。
甚至连星海深处一些古老势力，她都托人去问了。
结果不出意外。
全被拒了。
有些势力还算客气，送回礼物，说两家缘分未到。
有些则干脆让人传话。
“若罗家少爷愿意入赘，倒可考虑给他一个旁支女。”
瑶姬听完，当场捏碎了传信玉符。
“放肆！”
罗震也怒发须张。
“竖子！”
可怒归怒。
罗家的确落魄了。
他们什么都做不了。
直到最后，瑶姬咬牙做了一个疯狂决定。
她要向河洛圣地送婚书。
罗震听完，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疯了？”
“寻常神女都不愿嫁过来，你竟然去问河洛圣地？”
瑶霜也咽了咽口水。
“姐姐，这目标是不是定得太高了点？”
瑶姬却很认真。
“不高。”
“我的睺儿，自当配得上世间最绝世的女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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