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侥幸罢了。”许平秋在这一刻,十分谦逊地做了一回侥幸哥。
风恕真人已经从翻白眼变成了虚心求学的姿态。
他算是看明白了,小登这是装上瘾了,逮着个活人就要装一波,可你别说,这装的有点东西,得学!
到时候自己证果了,先用自己的方式装一波,再用小登的方式梅开二度,这样便能收获双倍的快乐口牙!
另一边的楚天昭,却顾不上腹诽这些。
他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脑中轰然一震,想起了自己总结的《老登生态论》!
整活爆炸!
没错,绝对是整活爆炸!
整活能力的增长,从来都不是匀速的!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登,完全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整活飞跃,瞬间跨越中登境,直达老登之巅!
许平秋必定是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整活大爆炸,这才能从区区中登,一步跨越天堑,进阶为了老登!
并且,这还不是寻常意义上的老登!
这是一登永登!
是彻底打破登系存在定律,坐稳顶层生态位,往后再也无人能够撼动其分毫的究极老登!
恐怖如斯,当真恐怖如斯!
反观自己,起初还心存侥幸,以为只是一时时运不济才暂时跌落,迟早能卷土重来,重返中登之列。
如今再看,自己在许平秋……不,在师祖面前,只怕要生生世世焊死在小登这个生态位上了!
那这还说啥了?
想通了这一层的登学家麻溜地站了起来,双手端起酒杯,斟得满满当当。
“老……老祖。”
楚天昭后背挺得笔直,态度端正到了极点,完美展现了一只小登该有的本分与觉悟。
“老祖神威盖世,天资卓绝!能在短短时日内证就道君之位,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弟子对老祖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啊!”
说罢,他仰头便干了一杯。
紧接着,又斟一杯。
“晚辈从前狂妄浅薄,井底观天,今日方知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二杯又下了肚。
然后是第三杯。
“晚辈愿从今往后鞍前马后,赴汤蹈火,追随老祖脚步,于整活大道上……啊不是,于大道正途上,略尽绵薄之力!”
三杯酒一气灌下,利落至极。
“啊,好,你这套连招还挺丝滑的。”许平秋都有点没反应过来,但识时务者为俊杰,那这还说啥了?
“快坐快坐。”许平秋拉着楚天昭再度坐下,拍了拍楚天昭的肩:“能屈能伸,我当初一眼就看出你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再说,站在金箓的立场上,你也确实没做错什么,就是人菜了点。”
“老祖教训得是!”楚天昭连连点头,“晚辈回头细想,确是自己修为浅,见识短,气量也窄。若早些遇见老祖这般明师指点,何至于误入歧途至此!”
“嘶……看来你在天墟这阵子,改变确实挺大的。”许平秋不禁心生感慨,这还是当初那个心高气傲的楚天昭吗?
“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当初你吃下的那东西,其实是假的。”
楚天昭一愣:“什么假的?”
“就是你以为你吃的那个。”许平秋很体贴地给他解释,“没办法,谁让当初的你太犟,非得给你个深刻教训。”
楚天昭闻言,怔了一瞬,旋即长长地松了口气,神色反倒轻快了几分。
“嗨,其实吃没吃的也无所谓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颇为豁达,“在天墟待了这么久,比那个难吃的东西多了去了。”
“……”
许平秋沉默了一瞬,好像确实有点无法反驳,毕竟他当初就弄过一些比屎难吃的仰望星空。
算了。
许平秋目光一扫,落在楚天昭反光的头顶上,又问道:“不过小楚啊,你这头发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这个啊。”楚天昭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脑袋,如实答道:“应该是吸多了丹毒的缘故,哦对了,这丹毒在咱们天墟还有个颇为文雅的称呼,好像叫什么……辐射来着。”
“辐射?”
许平秋一愣,这玩意可不兴文雅啊!
“对,这东西劲头大得很,跟我的噬毒炼体大法简直是绝配。说起来,这个功法也是师祖你给我的吧?”
楚天昭在天墟饱受历练后,那敏锐的整活直觉早已让他猜到,当初那个坑爹的系统,八成也是许平秋搞出来的花样。
“哈哈,这都被你发现了。”
许平秋略显尴尬,毕竟那活整的是有点烂了,但他万万没想到,楚天昭竟然真把那门离谱的功法给练成了!
一时间,许平秋分不清是天墟的无上智慧,还是楚天昭的无上天赋。
这门功法,怎么说呢……
一般人或许能吃苦,但绝对不一定能吃屎,唯有那种早已将生死与尊严置之度外,连吃屎都不惧怕的狠人,才能将这门功法练至大成口牙!
“辐射这东西,确实有点伤头发,问题不大,我找人给你看看。”
深感尴尬的许平秋赶紧转移话题,四下张望了一圈,扬声问道:“钟沐陵呢?来了没有,快过来给我这好徒孙瞧瞧。”
“来了来了!”
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飘来。
许平秋循声望去,只见人堆那边一阵骚动,却半天没见着正主冒头。
他也不急,先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递给了楚天昭:“这令牌你拿着。”
“得勒。”
楚天昭接过令牌,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其炼化。
这段时间他可馋灵境了,眼看着满天墟的弟子成天捧着令牌忙这忙那,自己却只能蹲在丹阁外头捡拼好丹度日,那叫一个凄凉。
如今,自己总算也是个拥有天墟正式身份的人了!
随着令牌炼化,令牌上的铭文也一并映入眼帘——无量玄门掌门令牌!
我成掌门了!
楚天昭先是一愣,心里顿时美了起来。
虽然一穷二白,虽然全宗上下就自己一个,虽然宗门已经跑路了连块招牌都没剩下……虽然,但是,我成掌门了!
至于过去发生的那些恩怨情仇?什么过去?年轻人能不能别这么幼稚!眼光要放长远!
“钟沐陵呢?刚听见他出声,怎么半天不见人?”许平秋还在纳闷地东张西望。
“这儿呢这儿呢,许师叔!”
钟沐陵的声音终于近了些。
许平秋扭头看去。
入目,白,很白,是一片极其晃眼的白!
得益于慕语禾日积月累的熏陶,他的大脑立刻条件反射般地联想到了白裙、白丝等种种美好的事物。
许平秋刚想说,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还穿白丝?
可当他定睛细看时,才发现那一身白花花的根本不是什么白丝,而是缠得严严实实的绷带。
再往上看,长发飘飘,卷曲蓬松,原来方才远远瞥见的那个大波浪卷背影,竟然是钟沐陵?
“不是,你怎么这个鬼样子?”许平秋尝试理解,但失败了,难不成钟沐陵被合欢宗给恶堕了?!
那可太不中了啊!
“许师叔,我这可全是为了项目做出的牺牲啊!”钟沐陵一见许平秋,满脸委屈立刻涌了上来。
陆倾桉:“?”
李成周:“?”
两人不可思议的看向钟沐陵,实在无法相信他是怎么恬不知耻,能说出这话来的。
许平秋也觉得奇怪:“你究竟做出什么牺牲了?”
钟沐陵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装模作样地抹了把并不存在的眼泪,悲愤道:“当然是为了阳极裂变一期项目,我挺身而出,成为了核弹零距离观察员,为阳极裂变一期项目,以及灵境计划……”
“你可憋说了。”许平秋眼角余光瞥见陆倾桉的目光已经冷了下来,连忙抢先把话头拦住,试图保住钟沐陵的狗命,“阳极裂变那点威力能伤到你?我看你这分明是想讹贡献点,自己搞出来的吧?”
“哈哈……这个,圣明无过许师叔!”
钟沐陵干笑两声,也隐约察觉到了来自某个方向的杀意,识趣地不再纠缠工伤的话题。
可他心里清楚得很,那本书的事,在陆倾桉这里或许暂时翻篇了,但在许平秋这里可还没过去呢。
万一许平秋找个借口,克扣一下自己的贡献点收入,那可如何是好!
于是,趁着许平秋尚未提起,钟沐陵果断进行了预防性滑跪:“许师叔,那本书的事,我也得解释一下,那全是意外啊!都是邵光暮那个王八蛋逼我的!我本来也不想写那些乱七八糟的情节,可我跟他们发誓你们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们压根就不信啊!”
陆倾桉冷眼看来:“谁不信?”
钟沐陵毫不犹豫地抬手,在周围画了个大圈,试图把火柴盒内的所有人都涵盖进去。
唰——
前一秒还在支起耳朵津津有味吃瓜的众人,瞬间整齐划一地低下了头。
有的开始专心致志地对付碗里的空气,有的仰起脖子认真研究殿顶不存在的横梁,还有的甚至对着自己酒杯里的倒影看起了面相。
总之,就是没一个人敢往这边多看一眼。
“我靠!你们这群没义气的叛徒!”钟沐陵急了,嗓门猛地拔高:“敢催不敢认,算什么英雄好汉!”
四下一片死寂,依旧无人应答。
钟沐陵目光四下一扫,突然蹬蹬蹬的跑了过去,一把将原地蹲下,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邵光暮给薅了起来。
“给我过来,老实站好!”
钟沐陵终于找到由头,霸凌邵光暮了。
邵光暮被揪得踉跄了一步,只得苦着脸,老老实实地站到了陆倾桉面前。
“啊,原来是邵长老啊。你干得可真好啊!”
陆倾桉看着站着板正的邵光暮,咬牙切齿。
“对不起对不起!”邵光暮的滑跪动作同样熟练至极,““陆师叔,您是了解我的,我真的一门心思只想弄死钟沐陵,书这种东西,我只催,不碰的呀!”
“你这家伙,演都不演了是吧!”钟沐陵听见这话,怒从心头起,一记老拳就抡了过去。
“哟呵,你一个炼丹都炼不明白的还敢跟我动手!”
邵光暮平白挨了一拳,当即毫不客气地展开反击,开始了无限制格斗。
她身上肌肤底下的漆黑纹路顿时活灵活现地蔓延开来,阴风骤起,脚底的影子里瞬间浮出数道鬼影,张牙舞爪地朝钟沐陵乱拳揍去。
“好……”
许平秋刚想开口劝阻,就被陆倾桉拽住了。
他只好闭嘴。
等了片刻,邵光暮干净利落地将钟沐陵撂倒在地,骑脸揍了个爽,大胜后,陆倾桉才满意的放开手。
许平秋无奈地叹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一刻,忽然体会了慕语禾任由踏海御龙真君名号传播出去的感觉。
“小钟啊,没事就赶紧站起来,别躺着了。”许平秋主动岔开了话题,抬手指了指楚天昭:“过来给他看看脑袋,为啥不长头发。”
“好嘞!”
钟沐陵从地上麻溜地弹了起来,高兴拍了拍身上的灰,心想,这一劫总算度过去了。
他走到楚天昭身旁,在盘了盘楚天昭的光头后,若有所思道:“问题不大,不过这种丹毒还挺新奇的。”
说着,他就取出几味药材,随便捣了捣,现场调了一碗药膏,往楚天昭的光头上糊了上去。
楚天昭只觉得头顶凉飕飕的,紧接着竟真生出了一阵微微发麻的痒意。
“小楚啊,这辐射,你最好还是少吸点,头顶已经有点尖尖的了,我怕你头顶尖尖了后,头顶就尖尖的了。”
许平秋好心劝解了一句后,拿出了一个项目书交给他:“正好,我给你个差事,这是南天门迁跃计划的方案,你负责把它落地。”
楚天昭一怔:“我?”
许平秋笃定地点头:“没错,就是你!而且这件事,目前整个天墟除了你,没人能办得成。你不用顾虑太多,具体的流程我都已经在方案里设计好了,你只需按部就班地推进即可。”
这话并非客气。
【玄门】这道神通,理论上可以传授给天墟其他人,但问题在于,没有【无量】加持的【玄门】,始终是残缺的。
拿这种残缺的玄门来开条近处通道、做些短距挪移,尚且凑合。
可若想如无量玄门当年那般,横跨重陆、稳定迁跃、贯通两地,便远远不够。
至于【无量】这门神通本身,那就更不是许平秋能传授的了。
世人都知道,唯有领悟【无量】者,方可成为无量玄门真传弟子。
可世人皆不知晓的一个天大秘密是,【无量】从来就不是凭个人悟性能够凭空领悟的。因为这道神通的真正载体,是金箓。
换句话说,无量玄门真正的传承,从来就不是通过师徒授受或法本流传,而是通过金箓!
每一个无量玄门真传弟子,都曾执掌过金箓!
如今无量玄门举宗遁走,金箓不存,旁人便是拿到了传承玉简,也不可能把完整的【玄门】建立出来。
因此,就目前而言,许平秋自己懒得亲自动手,那就只能把这苦差事全权扔给楚天昭了。
楚天昭将项目书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重重点头:“得嘞!老祖您就放心交给我吧!”
“遇到问题,灵境及时通知我。”许平秋转头对李成周说道:“老李,去跟他对接一下,他刚用灵境,估计还有些不懂。”
“成。”李成周点头起身,看向楚天昭时,特意换上了一副极为正式的神色,抬手虚引:“楚掌门,这边请。”
“楚掌门?”
楚天昭浑身又是不由自主地一哆嗦。
楚掌门。
嘻嘻,楚掌门!
多么美妙的称呼啊!
这一下,给楚天昭又听美了,当即乐呵的跟着走了
一路上,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天墟好啊,天墟妙啊!进了天墟,简直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样。
这里的老哥们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还都有大活可整,我超喜欢待在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