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风雪终年不休。
在这片仿佛连灵魂都能冻结的荒芜大地上,一座巍峨的黑曜石城堡犹如一头匍匐的巨兽,傲然矗立于冰崖之巅。
城堡顶层,铺着厚重魔熊皮毛的奢华大厅内,温暖的壁炉正舔舐着干柴,发出“噼啪”的声响。
霜刃魔将萨尔卡慵懒地靠在暗金色的王座上。他摇晃着手中那杯宛如鲜血般醇厚的红酒,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百无聊赖的冷光。
“说起来,巴洛克那蠢货似乎有段日子没动静了。”
萨尔卡抿了一口红酒,“怎么,难道是凛冬之月到了,他跑去跟冰原熊一起抱团冬眠了不成?”
“大人明鉴,巴洛克那边确实很久没有传出动静了。”
侍立在一旁的副官恭敬地低下头。
“属下听说,前阵子巴洛克手下的几支劫掠队因为分赃不均,为了抢夺一批物资,自己人跟自己人直接拔刀动了手。”
“就因为这点破事,那蠢货就不敢出来见人了?”
萨尔卡发出一声嗤笑。
“远不止如此,大人。”副官摇了摇头,“巴洛克似乎根本镇不住场子,那群手下非但不服他的管教,甚至一路闹到了天王大人那里!结果那帮暴徒一不小心,把天王大人的其中一座别府给拆了个稀巴烂。天王大人为此雷霆大怒,狠狠地训斥了巴洛克一顿。自那以后,巴洛克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哈哈哈哈!”萨尔卡放肆地大笑出声,“真是个天大的笑话!堂堂渊狱魔将,居然连手下几条狗都拴不住,甚至还咬到了主子前面!”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手把高脚杯扔在桌上,冷笑道:“本来领地就小得可怜,连这点破事都管不明白,也难怪他没脸出门。不过这样也好,等哪天天王大人彻底受不了这个废物,把他踢开,本将正好勉为其难地接手他的地盘。”
就在萨尔卡与副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畅想未来的时候——
“砰!”
大厅沉重的黑橡木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撞开。
一个浑身沾满风雪、连滚带爬的低阶魔族信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惊恐万状的尖锐嗓音瞬间打破了室内的慵懒氛围:
“报——!萨尔卡大人!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萨尔卡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
“是天塌下来了,还是人类打到冰原上来了?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现在就把你的皮给生剥下来!”
迎着萨尔卡冰冷的杀意,那信使狠狠咽了口唾沫,颤抖着将自己知道的关于暗杀事件的内容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军覆没?!”
萨尔卡眼泪都笑了出来。
“我说什么来着!巴洛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一千多名精锐刺客,不仅有内应配合,连人类王都的情报都摸得一清二楚!这种飞龙骑脸的局,就是把人拆开了一批批送给人族杀,人族都得杀上半天吧?他居然能把这群人连带自己一次性全搭进去?!简直蠢得无可救药!”
“死了好!正好替咱们魔族清理了一批光吃饭不干活的垃圾!一千多个人去杀一个小鬼都能被反杀,这种废物留着过年吗?”
信使匍匐在地上,结结巴巴地开口:“可……可是将军……属下还有个事情没说……”
萨尔卡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说!还有什么乐子,一并报上来!”
信使把头死死磕在地上,“莉莉丝公主殿下……也亲自参与了这次暗杀任务……并且……并且被人类抓了……”
“你说什么!???”
萨尔卡的身形犹如鬼魅般闪现,一把死死掐住了信使的脖子。
“一千多个精锐!还有一个魔将!他妈的一群人连保护公主撤退都做不到吗?!那你这种废物是怎么有脸活着逃回来的?!老子今天活剐了你——!”
“咳……咯……大人饶命……饶命啊!”
信使被掐得直翻白眼,双腿在空中绝望地乱蹬,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属下……属下不是刺客团的!属下只是……王都外围一个看守物资仓库的管事啊!”
“那天晚上,城里很多下线突然就失去了联系!!属下察觉到不对,连夜在王都里打听消息,才知道刺客团的人都被活捉了!!他们一个都没跑出来!怎么可能有人回来报信啊!!”
“全部都是活捉????”
萨尔卡都觉得都匪夷所思了。
毕竟杀了和活捉可不是一个难度,一千个人要怎么活捉?难道那群人提前在寝宫里埋伏了一万人的重甲军团吗?!这他妈根本就不合逻辑!
“魔王大人知道这件事了吗?”
萨尔卡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走回王座,单手撑着额头。
“应、应该还没有。”信使大口呼吸着得来不易的空气,结结巴巴地回答,“陛下目前正处于闭关的紧要关头,外面的消息暂时还传不进去……但,但如果陛下出关后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雷霆震怒的!”
“那就别让他知道!”
萨尔卡冷酷地打断了他,“封锁消息!我会带人去取了那狗屁勇者的项上人头,再把公主殿下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一旁的副将听到这话,顿时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将军三思啊!人类王都此刻必是龙潭虎穴,连巴洛克大人都折在了那里,您若是贸然前往,只怕会有危险……”
“闭嘴!”
萨尔卡猛地转头,厉声怒喝:“你是在拿我跟巴洛克那个没脑子的废物相提并论吗?!他死在那儿,那是他蠢!本将岂是他能比的?!”
副将被吼得脸色煞白,满头冷汗地低下头。
没有理会副将的反应,萨尔卡转过身,缓缓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风雪。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了一年前,那场魔族高层盛大宴会上的画面。
那天,莉莉丝公主也是穿着一袭耀眼的晚礼服。她有着一头如瀑布般的长发,眼眸中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与骄傲。她就那么随意地走过大厅,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一切的神态,那宛如深渊黑蔷薇般带刺的冷艳,瞬间击中了萨尔卡的心脏。
从那一刻起,萨尔卡觉得在这冰原上自己引以为傲的满后宫的绝色女人,全都变成了寡淡无味的白水。
他发自内心地渴望那个女人。
他想要撕碎她高高在上的外衣,想要把那份不可一世的骄傲狠狠踩在脚下,想要看着她在自己身下露出臣服与哀求的神情。
“人类王都……”
萨尔卡的喉结微微滚动,眼底燃起了一团充满征服欲的炽热火焰。
这不仅不是一场危机,反而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
只要自己能如同天神天降一般,将她从人类的屈辱囚笼中拯救出来,再把那个勇者的脑袋扔在她脚下……那个高傲的公主一定会对他刮目相看!
这不仅是他彻底洗牌势力、登顶魔族权力核心的第一步,更是让莉莉丝彻底对他倾心、将其收入怀中的完美契机!
“传我将令!”
萨尔卡猛地转过身,血色的披风在空气中划出凌厉的弧度,“立刻整编我的亲卫军团!今日拔营,随本将踏平人类王都,接公主回家!”
副将闻言,脸色更加难看了,硬着头皮低声汇报道:“将军……我们的主力部队,就在前几天已经被天王大人尽数调遣到前线要塞部署了……现在根本调不回来啊!”
萨尔卡眉头一皱,随即冷笑一声:“无妨,那本将就自己去!”
“将军不可啊!”副将急得冷汗直冒,再次苦劝,“且不说那里是人类腹地,单单那个勇者就绝对不容小觑!既然他觉醒了勇者之力,那绝对是拥有神明庇护的怪物……”
“勇者之力?可笑!”
萨尔卡极其不屑地嗤笑出声,“那个人类的勇者才觉醒多久?他能有几岁?撑死了也就二十出头吧!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就算有勇者之力,他能掌控多少?又能掌握多少战斗技巧?”
“本将在这极北苦寒之地,日夜不辍地淬炼武艺,至今已有整整八十年!八十年!!!”
“本将练刀的时间,比那小子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还要长出几倍!在这八十年的生死搏杀中积累的经验与技巧,绝不是那种靠着天赋走狗屎运的小鬼能理解的。即便不借用魔力,光凭本将这千锤百炼的武艺,就足以在三招之内将他彻底碾压!”
“可……可是……”
副将急得直跺脚,“这次刺杀失败,人类那边肯定已经知道勇者的身份了!他们一定会给勇者提供最严密的保护!甚至可能已经开始在全大陆招募伙伴了!历史上的勇者小队,哪一个不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废物扎堆,依然是废物。”萨尔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可是情报里说,把巴洛克大人和公主殿下打进黑石大狱的,是教廷的克莱门特大主教啊!”副将搬出了最后一张底牌,“那可是人类成名已久的顶级强者!”
“克莱门特?手下败将罢了。”
“大人!无论如何,此事事关重大,至少先向天王大人禀报一声吧——”
副将绝望地哀求着,然而当他抬起头时,前方却只剩下一扇大开的落地窗。
狂暴的冰雪顺着窗台呼啸着灌入大厅,而那位不可一世的霜刃魔将,早已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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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沉,一轮银月高悬在埃尔德王国的皇城上空。
皎洁的月光将宏伟的宫廷建筑拉出长长的阴影。庭院外,“铛、铛、铛”的金属碰撞声在静谧的夜里回荡,全副武装的巡逻卫兵正举着火把,一丝不苟地在甬道上交替穿梭。
然而,在这森严的夜色中,一道娇小的人影再次展现了她那堪称艺术般的潜行技巧。
温妮莎像只灵巧的夜猫,怀里紧紧抱着个鼓鼓囊囊的小布包,借着巡逻队交接的视野盲区,轻车熟路地翻进了三皇子府邸的后院。
“三哥这宅邸的安保也太差了,连个暗哨都没有……”
少女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难掩嘴角的兴奋。
自从之前与三哥的关系重新修复以后,温妮莎心中的兄控开关仿佛被彻底激活了。这不大半夜的,她把好不容易才把从地下黑市的小玩意儿全打包了过来,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三哥炫耀炫耀。
她轻手轻脚地摸到了格林寝宫的窗边。窗户竟然没锁,留着一条缝隙。
“嘿嘿,三哥,准备好迎接惊喜吧!”
温妮像条泥鳅一样顺着窗缝溜了进去。
然而,当她双脚落地,彻底进入寝宫内部的瞬间,预想中安静的睡眠环境并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狂暴的、撕裂空气的引擎轰鸣声!
“呼——!呼——!呼——!”
伴随着这震耳欲聋的风声,整个寝宫里的纱幔都在群魔乱舞,甚至连桌上的茶杯都在这股可怕的震动下微微发抖。
“什么情况?!”
温妮莎吓了一跳,赶紧抱紧了怀里的布包,警惕地抬起头。
下一秒,她澄澈的眼眸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小嘴更是张得能塞进一颗苹果。
就在宽敞的寝宫天花板正中央,赫然悬挂着一台造型极其狂野、结构复杂到令人发指的巨型机械飞轮!
而且,如果温妮莎没看错的话,这台机器显然经历了极其丧心病狂的升级——它已经不是单纯的水平旋转了。错综复杂的齿轮咬合下,这台机器正带着一种诡异的律动,一会儿横着狂飙,一会儿竖着大回环,甚至还带上了无规则的交叉来回甩动!
完全就是一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离心力地狱!
而在飞轮边缘,一道穿着黑白女仆装的窈窕身影,正被死死绑在上面,伴随着机器的狂舞,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道凄厉的残影。
“呜呜呜……放我下来……呕……”
温妮莎彻底石化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大脑宕机了足足十秒钟。
这、这是什么东西?!
为什么三哥的寝宫里会装这种丧心病狂的刑具啊?!
还有上面那个被甩得眼冒金星的女仆到底是谁?!三哥平时在房间里到底都在玩些什么可怕的游戏啊!!!
就在温妮莎脑内疯狂风暴的时候,半空中正在进行第不知多少个托马斯全旋的莉莉丝,也用余光瞥见了下方那个金发少女。
对于身为高贵魔族公主的莉莉丝而言,她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向人类求救”这几个字。哪怕是被架在火刑柱上,她也绝对会昂着头颅冷笑出声。
但……现在不一样。
她已经被那个畜生甩了快一周了!!就在刚刚,那个家伙又这么把机器一开,然后就走了!!!
骄傲?尊严?
在每分钟几百转的飞轮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底下的那个……呜哇哇哇……人类小丫头!”
莉莉丝趁着机器从竖甩切换到横甩的半秒间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带着哭腔朝着温妮莎嘶哑地喊道:“求求你……救、救救我!不管你要什么条件……快把我弄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