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怎样，当时的伊莱恩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何等危险的东西。”
莉莉丝深吸了一口气，“他最初，真的只是想用这份力量来拯救世人。他利用召唤术，在危机四伏的山脉里清扫巨兽；又利用它为人类开垦荒原，寻找肥沃的土地。甚至后来，人类之间爆发了旷日持久的百年战争，他也不惜余力地插手——在两军交战的阵地中央强行召唤出怪物，用这种极端的手段逼迫双方停战，给两军冷静的时间。”
“听起来，这位伊莱恩倒像是个圣徒。”格林中肯地评价了一句。
“没错。虽然我们现在的魔族以这位先祖为耻，但不可否认，当时的他在世人眼里确实是一位伟大的圣徒。”莉莉丝咬了咬嘴唇，“但一切都是有代价的。而这代价，最终以一种极其诡异且恶毒的方式，降临在了他最深爱的妻子身上。”
“他的妻子突发恶疾，那是一种连教廷最高阶的神圣治愈术都无济于事的怪病。最终，她就这样在伊莱恩大人的怀里，痛苦地死去了。”
“妻子的死，让伊莱恩彻底疯魔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去管什么拯救苍生的事情，而是发狂般地日夜钻研那套召唤术。他坚信，这套法术召唤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生物，而是来自一个人类完全无法理解的超维视界。”
“他觉得，只要他足够精通这门法术，只要把法术的刻度推演到极致，就能强行打开通往超维视界的大门，把死去的妻子完好无损地拉回来，实现复活。”
“再后来呢？”弗拉姆顺口问道。
“再后来，他的研究陷入了死胡同。不管怎么推演，都无法再精进半分。”莉莉丝继续说道，“于是，在当时名为邓弗里斯的圣城里，彻底失去理智的伊莱恩大人发动了最后一次召唤。”
“那是一场空前绝后的异样召唤。仪式启动的瞬间，圣城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紧接着，如同旋风般狂暴的赤红火焰席卷了整个城市。而在那扭曲的火焰中心，一头根本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畸形怪物，硬生生挤碎了空间的裂缝，降临在了圣城中央。”
“这头怪物降临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口吞掉了伊莱恩大人。”
“而当那头怪物在街道上肆虐时，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教廷高层简直被吓破了胆！他们像缩头乌龟一样，死死龟缩在加持了防御神术的大教堂里。他们就那么躲在厚厚的墙壁后面，眼睁睁看着外面的平民被怪物单方面屠杀，听着满城的绝望惨叫，整个教廷上下，竟连一个敢拔出剑冲出去拼命的骑士都没有！”
“在整个圣城陷入绝对绝望的时候，你们知道最后是谁阻止了那场浩劫吗？”
莉莉丝的语调猛地拔高：“是一头深渊恶魔！一头从地狱裂隙中爬出的恶魔！它徒手硬生生撕碎了那个不可名状的畸形怪物，平息了这场几乎要毁掉一切的灾难，然后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可是，灾难平息后，那群懦弱的教廷高层非但没有反思自己的无能，反而为了掩盖他们临阵脱逃的丑态，把所有的罪责全都扣在了秘迹教团的头上！明明那就是伊莱恩大人一个人的问题，但教廷为了脱责，残忍地将整个教团全体定罪。他们没收了先祖们的土地，将活下来的教团成员像驱赶牲畜一样，一路驱赶到了极北冰原那等死地！”
“正是因为见识到了教廷的极度虚伪与无能，那些在极北冰原上艰难活下来的先祖们，才最终彻底抛弃了可笑的信仰。而在漫长岁月的洗礼下，他们的后代才一步步演变成了今天的魔族！”
一口气说完这段波澜壮阔且充满血泪的魔族起源史诗，莉莉丝微微喘息着，高傲地扬起下巴。
她注视着面前的三兄弟，等着看这三个人类皇子脸上露出震惊、羞愧，乃至对教廷信仰产生动摇的表情。这段被历史掩埋的残酷真相，绝对足以摧毁任何一个正常人类的三观。
然而，并没有。
三兄弟不仅没有被这番史诗所感动，甚至连眉头都没多皱一下。
“听起来，这好像是界外召唤术啊？”
“确实像。”弗拉姆点了点头，“但界外召唤术这么早就有了吗？”
马尔法靠在椅子上，理智地分析道：“不好说。根据我们熟知的情况，界外召唤术必须使用被界外物质污染的物品作为施法媒介。但现在哪来的污染？他哪来的施术媒介？”
“其实用界外生物本身当媒介也行。”弗拉姆在一旁补充，“就像我们遇到的那些家伙一样，有些家伙不就是把小的界外生物献祭掉，然后强行拉个大的过来吗？”
“等会儿……你们说，伊莱恩的那个老婆，该不会其实就是个界外生物吧？”马尔法开口道。
“厚礼蟹！”
弗拉姆瞪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首先，她生病后教廷的最高阶治愈术无效，因为治愈术对界外生物根本不起作用。”马尔法继续说道，“其次，这也能解释了究竟是谁想要引诱伊莱恩去研究异界召唤术的。最关键的是，伊莱恩后来坚信自己可以通过召唤术把死去的妻子复活——如果妻子本来就是界外生物，她‘死’后其实只是回归了界外，那么用界外召唤术把她重新召唤回来，在法术逻辑上是绝对行得通的！”
“对了，那你们现在还会当年那个召唤术吗？放一个看看？”
马尔法向莉莉丝问道。
“哈？！”
莉莉丝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你们是不是有病？！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况且那本来就是你们教廷曾经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啊！”
弗拉姆也在一旁叹了口气：“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我说，你该不会是个只会吃白饭的废物公主吧？”
“谁是废物公主了？！”
莉莉丝彻底破防了，气得在审讯椅上疯狂挣扎。
“本宫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会深渊熔岩法阵！我会魔力提纯和高阶冶金工艺！就算没有那种见鬼的召唤术，本宫掌握的魔族技艺也足够碾压你们一百年！”
“行了行了，扯远了。”
格林有些兴致缺缺地打断了这涉及两族恩怨的远古秘辛，直接把话题拉回了现实：“先不说你们教廷和魔族的破事，咱们谈点实际的。如果我们现在拿你去跟魔族换钱，你能值多少？”
“你们想拿我换赎金？”莉莉丝愣了一下。
“目前大陆上普通奴隶的市场价大概是三个金币，就算她是魅魔，有点稀缺属性……”弗拉姆一边写一边嘀咕，“但脾气太差，而且还被揍成了猪头，品相大打折扣。再扣除物流费、安保费、以及沿途的伙食费，满打满算，估计最多也就值个三十金币吧。”
“三……三十个金币？！”
莉莉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拼命挣扎着咆哮起来：“你们这群没见识的土包子！本宫可是伟大的夜氏家族继承人！高贵的阿斯蒙蒂斯王族！就凭本宫的身份，至少能换十个全副武装的重甲军团！外加——”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一样，猛地顿住了。
“外加什么？”弗拉姆提着笔，一副准备记录的架势。
“外加……外加你们想都别想！”莉莉丝傲娇地冷哼一声，强行把话锋一转，“别做梦了，我们魔族是绝对不会为俘虏支付任何赎金的！”
“刚才不还说自己值十个军团吗？”
“那是因为你们人类根本毫无底线！”莉莉丝咬牙切齿地说道，“以前又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今天拿人质要了一批金币，明天又开口要粮食，后天又要武器！纯粹就是无底洞式的无限敲诈！把人质的剩余价值榨干了也不放人！”
“所以，为了防止被你们这些卑劣的人类敲竹杠，魔王大人早就定下了铁律——凡是在执行任务中被捕的魔族，哪怕是王族，魔族高层也一律视其为默认死亡！绝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勒索！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
“原来是被前人把市场给做烂了。”马尔法叹了口气，“真没职业道德，搞得我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行，赎金的事先放一边。我们再来确认一下刚才关于仓库的问题。你刚才信誓旦旦地说，你们据点里的那些高阶材料和违禁品，全都是你们魔族在深山老林里自己开采、自己锻造提纯出来的，对吧？”
“废话！本宫刚才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吗？那是我们魔族领先你们百年的冶金工艺！”
“没有从我们王国的各个军需仓库里偷东西？”
“完全没有！我们魔族不屑于用你们人类那种劣质的破铜烂铁！”
“很好。”马尔法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弗拉姆，“记下来：魔族公主供认不讳，其据点内搜缴的所有高阶战略物资，均是通过极其卑劣的手段，从王国各地的官方库房中盗窃所得。”
“？？？”
莉莉丝直接傻眼了：“喂！你耳朵有毛病吗？！我都说了那些是我们自己造的！”
马尔法充耳不闻，继续口述：“该魔女态度极其嚣张，狂妄地表示，人类王国的安保防线在她眼里就是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他们进出王家仓库就像回自己家一样轻松随意，想拿什么就拿什么。”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莉莉丝急得脸都红了。
马尔法依旧不理她，自顾自地问道：“那么，你大概从王国的仓库里偷了多少东西？”
“我什么都没偷！！！”
“记：经查实，该团伙共计盗窃熔岩晶二十吨、地心火石五千颗、星陨蓝铜八千磅、烈焰红杉三千根。此外，还洗劫了极品月长石五十箱、风铃草四百捆、狮尾蝎提取液一千两百瓶、雷鸟翎羽两万根、以及龙血结晶液三百桶……”
“你特么……”莉莉丝被这串离谱的数据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多材料，你这是在写审讯记录还是在列许愿单啊？！”
弗拉姆运笔如飞，很快把这串长长的名单写完，然后停下笔揉了揉手腕。
“这些材料够吗？”弗拉姆问道。
“半年应该是够了，以后要是少东西了就把这个贴出来，跟咱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莉莉丝只觉得大脑一阵眩晕。
她终于明白这三个混蛋在干什么了——他们是打算盗窃皇家资产，然后提前把这个屎盆子扣在她和魔族的头上！！
“我觉得还是多准备点好。”马尔法开口道，“万一到时候材料的良品率不够怎么办？多报点损耗总没坏处。”
“对了，折腾了大半宿，你饿了吗？”
莉莉丝愣了一下，肚子里确实传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轻微抗议。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确实有点饿了。”
“听到了吗，弗拉姆，继续记。”
“记好了，大哥你说。”
“该魔女不仅生性残暴，且食量极其惊人！在审讯过程中，她突然声称自己饥饿难耐，随后再次爆发出恐怖的魔力，一口气吞食了皇家重型钛钢装甲十五吨、极品魔力碎晶三十万卡、以及用来刻画大型防御阵法的高纯度水银合金四十缸！”
“我吃了什么？！！”莉莉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在进食了海量王国战略物资后，该魔女竟然将这些金属与矿石直接转化为庞大的深渊能量，引发了极其恐怖的二次变异爆发！吾等三兄弟为了镇压这头怪物，不得不再次奋勇上前，与之展开了第二次更为惨烈的殊死搏斗！”
“此次搏斗尤为凶险，致使吾等三兄弟本就脆弱的心灵再次遭到毁灭性打击！特此向王国财政部申请第二次精神创伤补偿金，折合纯金三万枚！”
“此外，魔族这种能将高阶建筑材料直接吞食并转化为自身能量的变异特性，属实是前所未见的重大危机！为了应对这一潜在威胁，强烈要求国库立刻下发专项资金，由吾等三兄弟全权负责成立魔族非常规饮食特性防范研究所……”
“你们有完没完啊！！！”
莉莉丝终于彻底崩溃了，她猛地一头磕在审讯椅上，双眼一翻，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