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雾散去。
东方凛站在原地，手里拎着一具徒留脊椎、脑袋的‘羊蝎子’。
色欲使徒的残躯软软的垂着。
脊椎、脑袋被生生从身躯中抽出，这般恐怖的伤势若是换个弱点的使徒怕是已经当场身亡了。
色欲使徒虽未死，可在这被东方凛钳住的当下，她也无法恢复任何伤势、动弹不了分毫。
结束了？
东方凛低下头，看向她的残躯。
但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猛然收缩。
【灵魂视态】下——
那个璀璨如银河的灵魂，那个美得像天地之间一切‘美’之集合的存在……
还在。
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丝毫损伤……
不对！
东方凛猛然警觉。
他搞错了。
既然色欲使徒已经能够利用‘思想瘟疫’同时操控、掌握数千人的灵魂自焚，那么她本身又如何不能将自身转化为纯粹的灵魂态呢？
换言之。
色欲使徒的‘本体’其实从来都不是‘本体’。
只有那个‘灵魂’，才是她某种意义上的根基！
然而，几乎就在东方凛低头的瞬间——
他手里的残躯，忽地化了。
像水一般没有固定的形体，没有任何接触，就那么从他指缝间‘流’走了。
几乎同时，一股强烈的气息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
远处，小镇的边缘，一道身影正缓缓走来。
普通的五官，普通的身材，普通的衣着……一切的一切都和刚才被他生生撕碎的那个，一模一样。
和广场上那些倒下的灵魂焚尽的尸体，也一模一样。
她，归来了！
色欲使徒在远处站定。
虽然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使徒来说，只要不是跨越州级的长度，否则一切的‘距离’不过是弹指间可以抵达的位置。
站在近处、远处，和贴在对方脸上其实也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
东方凛忽地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落在了……自己尚且残留着丝丝血丝的右手上。
即便早已抛弃了人身，但色欲使徒之前其实个很爱美的女人来着。
作为女人，即便没有意义，但她也尤其讨厌东方凛这种上来就对她脸动手的人。
她看着东方凛，脸上还是那种淡淡的微笑。
“你打的还真是用力，特别是那个灵魂能力……简直把我克制到死。”她说，“可惜，你打的是‘他’，是‘她’，是‘它’，却不是‘我’。”
东方凛皱了皱眉。
本来他还以为那个【灵魂视态】下‘美’的对方是她的本体。
可如果她所言为真的话……她怕是早已没有了本体之分。
或者说，她的本体，其实就是她最初所言，自己最坏的猜测——‘思想’。
是那个正在全球蔓延的‘美好明天’的思想。
那些被感染的人，那些践行的人，那些一个个毫不知觉中接受了‘思想’的人——
如果她想，或许其中的每一个都可以是她，也都可以不是她。
自己可以杀死‘他她它’，但在将所有‘失我症’的感染者全部杀死前，或许无法真正影响色欲使徒分毫。
难怪她一开始没有直接出现，而是在这‘失我症’大规模流传，彻底无法控制之后才出现……
东方凛深吸一口气。
‘失我症’的流传，感染范围太过广袤，即便作为使徒，此时此刻，想要将全世界所有感染者尽数击杀也已是不可能的。
换言之，色欲使徒或许在战斗、厮杀等能力上被自己的【灵魂物质化】所克制，无法发挥出完全的能力。
但她在生存的能力上却达到了极高的程度。
除非是在其进入世界的刹那，趁着她的‘失我症’尚未流传开来之前将其击杀，否则……
他收回了攻击的姿态。
“杀不死。”
“对。”色欲使徒点头，“杀不死。”
“但可以封印。”
“哦？”她嘴角一翘，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挑衅，“那你试试？”
东方凛没有接话。
他只是抬起手，周围的虚空中，金色的光芒开始浮现。
那是他早在战斗开始前就布下的——
【第三法·结界】
色欲使徒的笑容陡然僵在了嘴上。
她低下头，看向脚下。
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好似金色的潮汐，从边缘升起，将此地彻底笼罩，化作一个半球形囚笼，将她和东方凛一起封锁在其中。
“你什么时候……”她眼瞳一缩。
她看不见那些升起的金色辉光，但她能够感受到。
感受到某种对她有强烈克制性的能量正在缓缓升腾而起，将她困锁其中。
然而就在此刻，她却又忽地想到了什么，对着东方凛怒目以视：“你诈我！”
“对，就是诈你。”东方凛终于笑了。
即便确定了【第三法】的确对色欲使徒存在克制能力。
即便已经将【第三法】的结界悄无声息布下……
但真要说东方凛有多少处理色欲使徒的把握？
其结果其实是0。
毕竟如果当真如色欲使徒所说的那般，她的本质已经被转化了‘思想瘟疫’，那么她就应该是不死不灭，没有任何本体，近似于‘万识’那般的存在。
这种存在，即便使用【第三法】的结界将其分割，但‘思想瘟疫’不灭，将其囚困起来也不过是封锁了其部分意识罢了，对其主体没有任何意义。
但……
就在色欲使徒挑衅的时候，东方凛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虽然无论自己如何将其伤害，但在【灵魂视态】下，其‘美’的核心灵魂也没有任何伤势。
但……
她的位置出现过变化！
她最初是在东方凛的面前。
但在她‘融化’后，却出现在了那个村庄的边缘。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区区一个身躯，本质乃是‘思想瘟疫’，那她何必多此一举呢？
所以东方凛赌了一波。
他赌……色欲使徒所说的‘无本体论’乃是欺诈，她实际上存在本体，也就是那个【灵魂视态】下，‘美’的化身的那个灵魂！
反正赌错了也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所以东方凛自然是彻底放手了。
而此时此刻，从色欲使徒的反应来看……
毫无疑问。
东方凛赌对了。
“你解释‘色欲’的时候。”东方凛说，“吃一堑，长一智。”
“长一智……”色欲沉默了一秒，嘴角忽地勾了勾，“我们之前见过吗？还是我之前坑过你？”
“不，并没有。”东方凛在心中默默补充道：“我只是，遇见过个和你类似的存在。”
‘常世显圣真君’！
下次遇见，可不会让你那么轻易跑掉了……
“有意思。”色欲使徒似也自知自己从并未发现东方凛的‘囚笼’的那一刻就已经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
她倒也不尝试着挣扎。
因为她的能力本就不擅长正面突破——主生存，主诡异，却不主攻击。
这个结界，她出不去。
不过东方凛也杀不死她就是了。
正如东方凛所想的那般——她的确欺诈了东方凛。
她尚未彻底身化‘思想瘟疫’，‘本体’的存在就是她能力体系中最大的弱点。
这是需要‘伟业’才能弥补的弱点。
但她也仅在这里欺诈了东方凛。
在‘失我症’流传出去的当下，在世界上最后一个‘失我症’患者死去之前。
她是真的……不死不灭！
“真的有意思。”她看向东方凛，眸光中透着一分赞赏。
即便是对手，但输在这样会用脑子打架的对手手下总好过输在那些满脑子战斗爽的家伙手中。
“姑且问一句，虽然你成功把我困在了这里，但你应该知道杀不死我吧？”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悄然落在红唇之上。
不知是否【第三法】结界中将其‘美’的灵魂彻底封困缘故，明明是十分普通的相貌，但仅仅是抬手落唇这个动作，却不由自主勾动了东方凛一点异样的感觉……
“虽然我认为，思想的同化才是真正的‘繁衍’。”
“但……”
“我也没说我就排斥……传统的繁衍了。”
东方凛闻言，手掌缓缓收拢。
“哦？你也……”色欲使徒刚想说什么，却惊觉周围的金色辉光越收越紧，竟把色欲使徒连带着周围的空间一起缓缓缩小、缩小……
“诶！”
“混蛋！”
“这剧本不对啊！”
“傲慢之兽！”
随着最后一声的落下，原地再无任何人影。
光芒彻底收拢。
色欲使徒消失在原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阵图，静静悬浮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