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
陈莞宁高声呵斥,眉宇凌厉了三分。
纵然阿渡千错万错,再怎么说人家也是朝廷命官,万万不是一个小女子可评判得了的。
纪闻溪被吓住了一瞬,后知后觉自己说得太过分了。
不过这本就是实话!
大雍朝在陛下的治理下国泰民安,居然去追求人人平等?
把他们世家大族放哪里了?
真是可笑!
“我、我又没说错!”
“陈莞宁,你跟他走得近,难免有失偏颇!管住我一人的嘴巴,那你堵得住天下悠悠众口吗?”
纪闻溪本来就是无理也要争三分的性格。
何况现在站在世家权利的至高点。
指责起来名正言顺。
赵锦煦淡淡一瞥,黑眸沉沉如寒潭,幽深难测。
“住口,裴渡还轮不到你来嚼舌根。”
无声的慑人气场层层铺开,周遭气息变得凝滞。
纪闻溪有点喘不过来气,手心紧张得发了汗。
不管是七公主,还是陈莞宁,都是她更好接近赵锦煦的敲门砖。
好不容易有这次面对面的机会,一定不能空手而归!
“大皇子与那裴渡兄弟相称,奈何人家不领情啊,与其结交一个背信弃义之辈,不如考虑他人,我爹定能助大皇子一臂之力!”
能从冷宫一步步爬出来身居高位,一定不简单。
家里押宝大皇子最后荣登帝位,不是没有道理。
在曾经的朋友和新的利益诱惑之间,陈莞宁也拿不准赵锦煦会作何选择。
贝齿轻轻抵咬着下唇,眼睫因紧张不安急促轻颤。
一层担忧的薄薄水光慢慢漫上眼底。
“掌嘴。”
天家子不必厉声,仅微微侧首投向身边的侍卫。
一番诉衷情换来两个嘴巴子,纪闻溪呜咽着要再说什么,却被带下去关起来。
工部侍郎要是知道有这么一个蠢笨如猪的女儿,估计也会求着大皇子代为管教。
不然,迟早惹祸上身,连累家族!
指尖无意识绞紧素色栀子锦帕,陈莞宁心里惴惴不安。
“他要把闻溪带去哪儿?”
方才生怕他和裴渡彻底反目成仇,这会儿慌乱未褪,眼尾一点薄红,衬得格外楚楚动人。
修长手指拭去女子将落未落的湿意,赵锦煦心头稍软。
几分温柔藏不住。
“找个船舱关着,下船就放她归家,免得来找你不痛快。”
紧绷身躯骤然松弛,陈莞宁喃喃:“那便好......”
玉颊浮霞,细腻似上好羊脂玉,惹人轻触。
赵锦煦冷硬城府尽数消融。
她总是这般敏感善良。
陈莞宁:“不好意思,二妹妹,让你见笑了。”
经她提醒,赵锦煦才注意到这人的身份。
入了皇家玉牒,说起来二人勉强算兄妹。
他颔首道:“南枝。”
皇祖母请旨册封的县主,他偶有耳闻。
二人在宫里从未碰过面,身世经历倒极为相似。
按品级,秦宴要向他行礼。
“皇兄。”
“嗯。”赵锦煦掠来一眼,目光浅淡。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裴大人醉言醉语真有意思,皇兄,我说的对不对?”
赵锦煦一瞬敛去所有温和,寒光乍现。
“南枝,慎言。”
秦宴歪着头摸了摸鼻子,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好啦,我知道了。”
这可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耶。
他乡遇故知啊。
“锦煦哥哥,你不是说给宁儿准备了礼物吗,在哪里?”
陈莞宁抱着男人胳膊摇啊摇,天真不谙世事。
出于一种奇怪的心理,她不想大皇子跟二妹妹有过多的接触。
赵锦煦:“这就带你去。”
两人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秦宴不掺和进去。
酉时三刻,落日熔金,飞鸟成群结队掠过低空。
御书房议事结束,裴渡前脚上船,后脚就被人拍肩头。
“嘿!”
转头的刹那,一张鼓起腮帮子,歪嘴斜眼的俏皮鬼脸闯入视野。
“县主这么开心,可是寻到如意郎君了?”
秦宴已经习惯他三句不离挑婿。
“没有,我比较怕生。”
两人坐在船头,天际铺满淡紫揉着橘红的霞光,晕在各自衣角,镀上一圈天然的金边。
娉婷少女荡啊荡脚丫,忽然歪头:“裴大人,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裴渡心情似乎还可以,也不催着她选人,愿意坐在这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县主请说,臣知无不言。”
“为什么要退婚?”秦宴开门见山,切入得非常直接。
皇帝赐婚,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请天子收回成命。
胆子不是一般的肥。
裴渡:“因为不公平。”
他进一步解释:“对你不公平,臣不喜欢。”
他们素未谋面,因为一桩赐婚绑在一起。
女方没有因此获得一点好处,反而灾祸连连。
裴渡还记得被邀请进相府那一日,地上匍匐挣扎的身影。
让陈莞宁代为转交亲手调的药膏,他第二天就进了宫。
这门婚事对陈家二姑娘来说,是负担。
解除婚约不会后悔。
他也不会。
“县主金枝玉叶,不用......”偏首看过去的这一秒,裴渡卡了壳。
少女眼皮重得抬不起,脑袋不受控得一点一点往下垂。
下去狠了,身体就会潜意识驱使坐回来些,像一只啄米的小鸡。
竟然睡着了。
裴渡伸出一条手臂隔空挡在她前面,避免人从船舷掉下去喂鱼。
“到底听没听见......”
“......”秦宴呼吸均匀。
昨日熬夜复盘原作重要情节,好不容易才挖出一点边角料,拿到写满名字的布条。
两个时辰都没睡够。
脑袋发胀,真的困死了。
裴渡左右望了一圈,这里没什么人。
这县主光顾着吓人,贴身丫鬟也没带。
就一个转头的功夫,手臂倏地摊上重量。
要不是裴渡有先见之明,熟睡的人差点就要一头栽下去!
四下静悄悄无人,他们之间还有个未婚的名头挂着。
裴渡无可奈何轻轻叹气。
“算了,借你靠一下。”
以前坐地铁大多数人困得要命,大家都是互相借个肩膀靠。
当做好人好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