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出了寿康宫,九重宫外的万里长空一望无边。
“关于夫婿,县主可有中意的人选?”
他随口问了。
她便也随便答了。
“像大人这样的,就可以。”
裴渡没有半点尴尬神色,反倒半开玩笑道:“县主真是会为难人,陛下身边的红人可就我这么一个。”
幽默风趣,难怪圣宠不衰。
“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情,你只管找去。”
纤细的手指隔空抚过男子面颊,秦宴红唇轻抿。
这么潇洒肆意的一张脸。
倘若有一天因人而情动。
肯定很有趣。
“半月后有一场酒船宴,届时青年才俊齐聚,县主可有兴趣?”
他这个未婚夫,给自己未婚妻找男人倒格外殷勤。
秦宴兴致好似不高。
一个野宴,寻欢作乐罢。
挥挥手,似答非答,模棱两可。
“看心情。”
窗外日光弹指过。
太后懿旨一出,七公主罚抄《女戒》整整抄了十来日。
宫里的宫女奴才私下偷偷议论,自从七公主落水被救后,时常噩梦惊醒。
身心俱疲之下,她脸上居然长了恶疮,羞于见人。
不得不戴面纱出行。
是以,群英荟萃的酒船宴,赵凝儿无暇参加。
叫她在一众优秀男儿面前出丑?
万万不可能!
游船泛于碧波,两岸青山连绵。
舱中歌姬抱琴而坐,素手轻拢慢捻。
婉转仙音伴水声,佳酿酒香萦晚风。
别有一番闲散雅趣。
这艘船的规格十分庞大,容纳几百人都绰绰有余。
船内设施一应俱全,跟岸上楼阁规模不相上下。
唱歌的姑娘们有专门一间屋子,供她们上妆换衣。
今日来船上的客人非富即贵,好不容易领了这活计养家糊口,大家都不敢懈怠。
“那边扎双髻的小丫头,把柜子里的烟霞纱拿过来,傍晚那个颜色衬得人才美。”
桃绯往脸上抹了胭脂,顺手使唤了一个行走中的粗使丫头。
船上伺候人的多数是家世清贫穷苦人家的孩子,不如高门大院里那些千金小姐的贴身丫鬟金贵。
舞姬身份容易被人看轻了去,必须容光焕发!
被点到名的双髻丫头轻轻嗯了一声,动作麻利,奔向衣柜。
取出烟霞纱的同时,伸向木板相接的缝隙,瞎摸扯出一张卡得严丝合缝的布条偷塞进袖里。
“快点,磨磨蹭蹭躲懒!”
桃绯一把夺过罩纱,态度随着尖声的语调变得恶劣。
粗使丫头被忙碌忙碌的舞姬们推搡到,后背不小心撞到一只缠枝白玉瓶。
“啪!”
毁坏财物的声音顿时招来外面的带刀护卫。
“哪个瞎了眼的下贱东西,惊扰了船上的贵客,十条命也不够赔!”
官府派来的护卫一个个凶神恶煞,老百姓见了没有不害怕的。
“就是你打碎的花瓶?这可是番邦属国给我朝的贡品,够买你九条命了!毛手毛脚!”
嘴上说着是贡品,实际上就是这几个官差狐假虎威吓唬她们。
可即便如此,一顿罚免不了。
“押到管事那里去领二十个板子,再赶下船!”
听到这般严厉的惩戒,桃绯与其他舞姬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喘。
陛下大赦,她们才脱离贱籍不到一年。
对官府的畏惧仍刻在骨子里。
“使不得!使不得啊!”一群人里领舞的丰腴女子快步上前。
一把拉过吓得话都不会说的犯错小姑娘。
她不像其余青涩少女心性稚嫩,身段妩媚,风情更甚。
眼底藏着妥帖分寸的世故,处事十分老练圆滑。
“官爷行行好,小丫头第一次见大场面,二十大板下去身子骨哪受得住,这船上也少了一个能伺候各位贵人的不是?”
塞了些二两银子给领头的护卫,话里进退有度。
“小小心意,请各位大人吃酒笑纳,就饶过这丫头一回吧!”
来了张熟面孔,他们竟真给几分薄面。
“一群供人欣赏的鹌鹑,多跟绿竹姑娘学学~”
掂量着手心银子,得意离开舞姬房间。
身强体壮的护卫一走,年纪小的姐妹们心有余悸。
不禁围住领舞夸赞。
“绿竹姐姐好厉害,三言两语就打发走了他们!”
“多亏绿竹姐姐舞姿出众,不仅筹钱给我们赎身脱籍,还带我们一起上船挣银子!”
桃绯呲一声,慢悠悠梳头发,不知是酸人还是别的。
“有什么好学的,就像那些人刚才说的,横竖呀,咱们都是供人欣赏的玩意儿!”
还边描眉边嘲讽。
“卖弄身姿陪笑的活计,你们敢跟家人说么?真不知道在高兴个什么劲......”
横了桃绯一眼,绿竹安抚好躁动的姑娘们。
“这世道女子生存不易,我们不偷不抢,靠自己本事吃饭,养活家人,没什么好丢人的!”
涨他人士气,灭自己威风,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绿竹目光沉敛,谈吐条理清晰。
“挺直腰杆,扬起头颅,没人规定女子本该是什么样的。”
高下之分,取决于现站在什么位置去思考。
桃绯撅了噘嘴,想再嘀咕点儿,又不知道该反驳她什么,闷闷不吭声了。
抬手轻轻顺了顺粗使丫头的鬓发,绿竹柔声细语宽慰。
“好了妹妹,没事了!”
她眉目盛满了包容,妥帖温柔得恰似一汪静水。
“以后做事仔细些,船上不容你行差踏错,下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有人替自己解围,免除责罚,小姑娘感激涕零。
心口突突直跳:“多谢绿竹姐姐。”
随即浑身紧绷、惊魂未定地出了房间。
步伐稳健穿过两个长廊,因为衣着不大打眼,几乎没有被人专门拦住盘问。
“二姑娘,这里!”
关上门后,藿香赶紧把提前准备好的衣裳给人换上。
片刻功夫,刚刚的粗使丫头就像换了一个人。
指尖缓缓摩着布条上的名字,漂亮的瞳仁藏着全盘筹谋。
《冷宫皇子?百官跪求称帝》由她亲手所着。
系统给了秦宴作者的身份,可这本书的很多细节其实并不清晰。
很多事情,只是知道大致走向而已。
上帝视角一点也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