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382: A puppet Issues decrees, the False Emperor Seethes.
萧宝卷将名单合上,放在龙椅扶手上,淡淡道:“摄政王辛苦了。准奏。”
何宝融微微一怔。他没想到萧宝卷答应得这么爽快。随即躬身道:“陛下圣明。”
萧宝卷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何宝融,越过文武百官,越过广场上那些甲胄鲜明的精锐护卫,望向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天空中没有云,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苍白。
“宣——第二道诏书。”
司礼太监又展开一卷绢帛。
这一次,诏书的内容不是登基,而是——改元、建制、大赦天下。
“靖朝既立,当革故鼎新。自即日起,废除武朝旧制,推行新法。凡归顺者,既往不咎;凡抗命者,诛九族。各州各郡各县,可恢复故称,并限期三月内呈报户口田亩,逾期不报者,以抗命论处。各世家望族,限期一月遣子弟入朝为质,逾期不至者,削去封爵,没收田产。”
诏书念完,台下又是一片死寂。
这一次,死寂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改元、建制、大赦——听起来冠冕堂皇。可“遣子弟入朝为质”这七个字,才是真正的杀招。何家要以人质为枷锁,将天下世家绑上靖朝的战车。这样的做法,自古便有,只是从未如此过分至极。
有人想反对,但没有人敢开口。
因为他们都看到了站在广场四周的那些白衣护卫——每一个都是天七境以上的修为,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萧宝卷坐在龙椅上,看着台下那些敢怒而不敢言的人群,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极度的快意。
他不是为自己快意,是为这些人的恐惧快意。
他们怕何家,怕老祖,怕死。而他——不怕。
他早就死了。坐在龙椅上的这个“萧宝卷”,不过是一具被老祖重塑的躯壳,一个借尸还魂的傀儡罢了。
可傀儡,也该有傀儡的活法。
“宣——第三道诏书。”
司礼太监的声音再次高高响起。
这一次,诏书的内容更短,却更致命。
“靖朝新立,需四方朝贺。限三月之内,青羌、升平、聸耳、赤山、东莱五国遣使来朝,称臣纳贡。逾期不至者,靖朝大军压境,玉石俱焚。”
台下一片哗然。
五国。那是与武朝并列的五大势力,各有数十万大军,各有数百上年根基。他们现在皆尊海宝儿为“共主”,且正组成联军在外围与朝廷的军队分庭抗礼。现在新皇竟要他们称臣纳贡?
这不是宣战是什么?!
有一个老臣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颤声道:“陛下,五国实力雄厚,本就环伺在外,如今正式宣战——”
他的话没有说完。
一道白影从侧面掠出,刀光闪过,老臣的头颅飞上半空,鲜血喷涌,尸身缓缓倒下。
萧宝卷坐在龙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衣护卫收刀,退回原位,面无表情。
广场上一片死寂,或者说所有人都还来不及惊讶便发生了这样骇人听闻的事件——刚才还想附和的几个大臣,此刻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只得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双腿发软,几乎站不稳。
“还有谁要进谏?!”萧宝卷的声音淡漠如冰。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敢回答。
这正是萧宝卷想要的效果——他当然知道五国不会派特使来,可他更笃定老祖不会仍由以海宝儿为首的五国联军肆意妄为。等海宝儿一死,五国群龙无首,便是各个击破之时。
“很好。”萧宝卷站起身,踏下丹陛,步伐从容,“退朝!”
他刚要离开,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不是乌云,而是几个朗如星月、气势万千的大字当空浮现:
龙潜于渊,待时而飞;兽啸九州,补天扶危。
何氏窃国,傀儡为帝;天道昭昭,岂容奸欺!
所有人面面相觑,却再无人敢出声置喙,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继而,大字消散,伴随着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萧宝卷,这龙椅,你坐不得。”
声音落罢,宫墙之外,万兽齐啸,声震云霄!紧接着,那道身影踏空而立,紫电绕身,金纹覆袍,正是海宝儿!
海宝儿从云层中走出,麒麟战甲幽蓝与七彩交织,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手中握着狼环刀,刀身上流转着幽蓝色的灵光。
继而,文武百官哗然。何家精锐拔刀出鞘,严阵以待。何宝融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但随即恢复平静。
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道身影,瞳孔微缩。
“海宝儿,你竟还敢来送死?!”
“送死?!”海宝儿笑了,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自信,“我今天来,不是来送死的。是来给你送一份大礼。”
他从怀中取出一面旗帜,展开。
大武的旗帜。
“大武未亡,天子尚在。”海宝儿将旗帜插在太和殿的屋顶上,旗面在风中飘扬飞荡,“萧宝卷,你僭越称帝,不怕遭天谴?”
萧宝卷的脸色铁青。他当然不怕天谴,他怕的是——海宝儿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应该在肴山,在前线,在雾隐山。怎么忽然就出现在了皇城?
除非……雾隐山的消息是假的?那些行尸失控、封印失败的消息,都是海宝儿故意放出来的?
“你——”萧宝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在耍我?!”
“耍你?”海宝儿摇头,“萧宝卷,你也配?”
杀人不过头点地,可诛心却比杀人还让人欲罢不能。
海宝儿从空中缓缓降落,落在太和殿前的广场上。麒麟战甲的鳞片泛着幽冷的光泽,护心镜上的水麒麟浮雕若隐若现。他一个人,面对围攻上来的数百何家精锐,面色不改。
“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的。”他的目光越过萧宝卷,落在何宝融身上,“我是来找他的。”
何宝融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找我?所为何事?”何宝融怒极反笑,“本王与你这逆贼有什么可谈的?来人,将他拿下!”
护卫们即将上前之际,却被萧宝卷拦住了。他嘴角邪魅一笑,道:“慢着,让他说!”
海宝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抛向何宝融。信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他手中。“我想与何家主谈一笔交易。”
何宝融满脸无奈又无助,只得顺势展开信,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信上只有一行字——“何天承用眉心命骨抽取魔神之力,维持自身修为。你可知,他下一个要抽取的,是你何宝融的血脉?”
落款处,盖着梅花卫的印章。
梅花卫,这个有别于世间所有势力的隐秘存在。虽昔日遭受重创,几近烟消云散、传承断绝。纵其声名,不及挲门、浮青阁、天医门那般响彻四海;底蕴权势,亦难与三大隐世世家那种手可覆雨、执掌乾坤的力量比肩。
可梅花卫深耕朝野,于列国深宫庙堂、世间名门望族之中,早已盘根错节,暗流深植。
何宝融的手微微有些发抖,但面色依旧强装镇定。他将信折好,收入袖中,抬头看向海宝儿,又看向萧宝卷。
“陛下,他想挑拨离间!!”
可萧宝卷却只是冷哼一声,以做回应。
海宝儿见目的达成,于是转过身,对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道,“不是挑拨,是提醒。何天承的肉身已经腐朽,他需要新的肉身来承载魔力。你们以为他为什么要扶萧宝卷当皇帝?因为萧宝卷的体质特殊,适合做鼎炉。等萧宝卷被吸干,下一个是谁?”
他顿了顿,这一次目光直视何宝融:“是你,还是你的嫡系后人!再后面,就是站在这里的所有人!!”
全场鸦雀无声。
萧宝卷的脸色惨白。海宝儿说的,和何宝融之前说的,一模一样。老祖要拿他当鼎炉,承天令在他体内封印的力量,就是用来强化他肉身的禁药。
何宝融同样沉默了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海宝儿,你果然厉害。三言两语,就想离间何家和满朝文武,你当真好手段!!”
他踏前一步,声音骤然拔高:“何家弟子及禁卫军听令!拿下海宝儿,生死不论!!”
数百何家精锐及无数禁卫军立刻出手,磨刀霍霍,同时扑向海宝儿。
海宝儿没有动。他只是站在那里,嘴角依旧残留着一抹意味深长地笑。
然则,天地忽然变色。
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海宝儿面前。金光散去,露出一个少年的身影。一袭白衣,长发披肩,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凌厉。他的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浓郁的道家灵光。
是江忍。
“二哥,我来晚了。”少年的声音清朗,嘴角挂着笑,“东莱散人的传承,我已完全融会贯通。地十境巅峰,够不够?!”
海宝儿看着他,欣慰且动容地点了点头:“够了!”
江忍转身,面对扑来的何家精锐及禁军,长剑出鞘。
剑光如虹,横贯长空。
那一剑,不是刺杀,不是劈砍,而是——斩。
一剑斩下,数十人同时被震飞,口喷鲜血,倒地不起。剑气余波未消,又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直冲太极殿的丹陛。
萧宝卷的脸色彻底变了。地十境的一剑,威力竟如此恐怖。如果这一剑是冲他来的,他未必能挡住。
“海宝儿!”他的声音在剧烈发抖,“你疯了吗?在这里动手,你想毁了皇城?!”
“皇城?!”海宝儿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太极、勤政殿、那些被何家仓促修复的宫殿,“这皇城,本来就是大武的。我今天来,不是来毁它的。是来收回它的。”
他踏前一步,麒麟战甲的鳞片亮起,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弥漫开来。那是上古麒麟王的气息,是万兽之主的权柄,是天愆境强者的威压。
文武百官中,有人开始后退。不是恐惧,而是本能。那种威压,让他们从骨子里感到臣服。
何宝融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变了色。他知道海宝儿突破了天愆境,但没想到,天愆境的威压竟然如此恐怖。
“海宝儿,你到底想怎样?!”何宝融问。
海宝儿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萧宝卷身上。
“我说了,今天不是来杀人的。我是来告诉你们——何天承在青羌,正在与青羌国师多一命对峙。他无暇顾及你们。你们是战是降,自己决定。”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高高举起。令牌通体漆黑,正面镌刻着一朵盛开的梅花。
“梅花卫何在?!”
广场四周的阴影中,无数黑衣人涌出。他们从屋檐上、从地底下、从假山后、从水渠里——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太极前的广场上。数百人,个个黑衣蒙面,手持短刃,将对手团团围住。
萧宝卷瞳孔骤然一缩。他心知,这些人便是潜藏于深宫之中的暗线。或隐于宦官宫女之列,或藏于禁卫朝臣之间,亦不乏自宫外隐秘潜入、蛰伏已久之人。
海宝儿将令牌收入怀中,转过身,背对着太极殿,声音平静:“萧宝卷,我给你两个时辰时间,颁布退位诏书。两个时辰之内,率众归降,我保你性命。两个时辰之后,兵临城下,鸡犬不留。”
他踏空而上,麒麟战甲的光芒划破长空,并给江忍和敖烈传音,“三弟,小黑。速速随我前往地宫,时间紧迫……”
二人紧随其后。
萧宝卷站在丹陛下,面色铁青。他的咬牙切齿地吞下了回应,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海宝儿,你欺人太甚!
何宝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向殿内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陛下,你知道海宝儿为什么给你两个时辰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