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2章:无处不在的酒气,悄然弥漫
登仙梯,第十八万级。
正在打算向上冲的姜雪辞忽然停步。
因为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气息。
姜雪辞鼻子动了动皱了皱眉,她闻到一缕酒香。
那酒香极淡,淡得像有人在远处启了一坛陈年老酒,又匆匆合上封泥。
但又极为飘渺虚无,就好像不存在。
可就是这一瞬,她握剑的手指松了,绷了太久的肩颈也软了。
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就好像在某个阳光午后小酌了几杯。
她站在阶上,怔了一息,摇头,将那一点松弛甩去。
“什么情况?”
姜雪辞低声说:“奇怪,是我闻错了?这地方怎会有酒?登仙梯上不该有酒,可我偏偏闻到了,而且这味道……我竟从未闻过。”
况且此地,怎会有酒?
那只有一个可能了,有人要对自己动手了!
姜雪辞整个人警惕了起来!
……
第二十六万级台阶上,苏问天正在推演下一级台阶的虚影分布。
他手捏算筹,半闭着眼,脑中无数气运流向翻涌。
忽然,他鼻翼微动。
一缕酒味入鼻。
很淡很轻,就像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息中有酒香,更有一股莫名的幽香。
他睁眼,一怔,认真的感知了一下,果然发现一些虚无缥缈的雾气,只是观测过去那些雾气就悄无声息的不见了。
苏问天说:“居然是真的,好酒。真是好酒。这味道……若能讨一碗,今日推演不做也罢。”
只可惜没人回应他,而那一缕酒气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然而,在这种地方是不可能停下来的,一旦停下来,面对的这个人就是围攻了。
苏问天再次进行了推演,然而他这次他想推演酒气来自何处的时候。
内心警兆突生,连忙停了下来,大口喘气,露出一抹狰狞的笑。
“好手段,连算都不能算了,到底是什么层次的存在?看来这次凶多吉少了!”
……
第三十一万级台阶上,沈惊鸿正在火海中奔跑。
她跑得极快,快得像一团火在烧。
忽然,她吸了一下鼻子,闻到酒味。
那酒味与火相混,又辣又烈,像把一坛烈酒倒进火堆。
她停下,站在火海中四望,想寻酒味来源。可她什么都找不到。
火海只有火,只有血,有尸体,虚影。
没有酒坛,没有酒壶,没有饮酒之人。
沈惊鸿喊:“谁在喝酒?出来!别躲着,给我出来!”
无人回答。
她无奈摇头,当自己感知错了,继续跑。
第四十万级台阶上,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正蹲在阶边,研究一块碎裂的阵盘。
他叫卫子安,散修出身,修的是阵道。
修为只有元婴境,可阵法造诣比许多化神境老怪物都高。
他能走到这里,全靠阵道,一路布阵、拆阵、破阵、改阵,硬生生把自己推到第四十万级。
忽然,他闻到一股酒味。
可那酒味里有一种他非常熟悉的东西。
那东西令他手一抖,差点把阵盘掉进血海。
卫子安低声说:“这味道……不可能。怎么会在这里?不会的,不会的……这味道我认得,可我明明不该认得。”
随即闭口。
他没再说话,只将阵盘收入袖中,继续往上走。
只是向上的步伐却显得极为凝重。
第五十万级台阶上,玄清月蹲在阶上,歪着头看一个虚影的过去。
那虚影的过去很无聊,全是鸡毛蒜皮的破事。
她看得有些犯困,打了一个哈欠。
就在哈欠间,她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奶奶经常喝的那个东西!不对,这个更好闻,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酒!”
那酒味极淡,淡到几乎闻不见,可她偏偏闻见了。
她抬头,鹿角上的银光闪了闪,朝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可酒味仍在,像一层薄纱罩在鼻尖,散不掉。
玄清月鼻子动了动:“好香啊~真的好香。如果能找到带回去给奶奶的话,她肯定很高兴。”
然后她继续看虚影的过去。
目光在不断搜寻着散发气味的东西……
第六十万级台阶上,赤练正在杀虚影。
他的气运丝线早已用完,可他又从伤口里挤出几滴血,以血凝线。
那线比气运丝线更细,更韧,更毒。
他已用血线杀了七八个虚影,手指上的伤口裂得更深,骨头露出的地方更多。
可他还在杀。
忽然,他闻到一股酒味。
那酒味让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想起他还在观叶台的时候,叶知秋给他喝过的一杯酒。
那杯酒喝下去之后,整个人都暖了。
叶知秋说,那叫壮行酒,喝了就要去干大事。
赤练停步,站在阶上,指血滴入血海。
他低声说:“老师……是你吗?还是我又想起那杯壮行酒了?你说喝了就要去干大事,可大事干到如今,我连你的声音都快记不清了。”
“不对,有古怪!到底是谁在对我出手?!”
赤练惊疑不定!
第十万级台阶上,一个穿黑衣的女人正在阴影里穿行。
她叫影无,没有影子,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她杀人从不出声,走路从不留痕。
可此刻,她在阴影里停住了。
因为她闻到一股酒味。
那酒味从阴影外渗进来,渗进她藏身的黑暗里,渗进她裹身的阴影中。
这个发现让她毛骨悚然,要知道她的隐藏手段,是连时间都能避开的。
然而这一次却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酒气给渗透进来了!
这味道令她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在外面等她,给她倒了一碗酒。
她很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想了想,从阴影里探出半张脸,朝外面看了一眼。
外面什么都没有。
酒味却还在。
她又缩回阴影里,继续走。
第八十万级台阶上,一个穿金袍的男人正在往上走。
他走得很快,比之前快了很多。
他感觉有人在追他,可回头看时,什么都没有。
他闻到一股酒味。
那酒味让他想起那个王朝还在的时候。
那时皇宫里常有酒宴,宴上摆满各种各样的酒。
他停步,站在阶上,朝四周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
云端之上,圣人们察觉到了下方的异常,同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他们也闻到了。
丹星最先察觉。
他拢着袖子,站在云端边缘,忽然鼻翼一动。
他闻到一股酒味,很淡,淡得像有人在他身后启了一坛陈年佳酿,又迅速封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皱眉,以神识扫过方圆百里,什么异常都没有。
可那股酒味仍在,若有若无地绕在他鼻尖。
丹星问:“你们闻到了吗?这酒味不对,似乎在勾起我们的记忆不对,好像在我们记忆中渗出来有什么规则在入侵这方天地!”
万墟殿主站在他身侧,九根封圣柱虚影在身后缓缓旋转。
他吸了一下鼻子,脸色微变。
万墟殿主说:“闻到了。酒味。很淡,的确很古怪,或许不是什么规则,而是某一位强者的力量!”
太初圣地圣主睁开眼,太古光芒在掌心里转了一圈。
太初圣地圣主问:“什么强者这么强,哪一界的酒能绕过神识,直入鼻息?我竟辨不出来历。”
丹星说:“不知道。没见过。我辨过万种药酒灵酿,没有一种对得上。”
巨斧老人把斧头往肩上一扛,闷声道:“老子也闻到了。好酒。比不周山界里最好的酒还香。管他是谁在喝,先出来让老子讨一碗!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还是无人回答。
姜清柠站在草海边缘,白裙在海风中轻轻翻动。
她也闻到了。
那股酒味从登仙梯上飘来,从虚空中渗出,从血海里溢出。
从天上地下各处各地不断的往外溢散。
那味道让她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她闭上眼,以心之旷野去感知那股酒味的来源。
可什么都感知不到。
酒味就在那里,可她找不到它从哪来。
曲江阜站在更远处,攥着紫玉小印,也在闻。
他闻了一下,眉头皱起;又闻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他这辈子喝过的酒,比大多数人见过的酒都多。
可这个味道,他从未闻过。
曲江阜低声嘀咕:“邪了门了。完全找不到在哪里,偏偏鼻子里全是它。邪了门了。”
登仙梯顶端,林意坐在石碑旁,也闻到了。
那股酒味从虚空中渗出来,渗进他的鼻子里,渗进他的意识海里。
他怔了一下,然后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那味道让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动,想要翻出来,却总是差那么一点点。
林意低声说:“这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过。不是在登仙梯,也不是在这片擂台,是在更早,更早以前……可为什么想不起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知道这个味道。
自己以前应该在哪一个地方闻过这个味道。
可他不喝酒啊,怎么会闻到酒味?
或许是有什么重要的节点,或者重要的事件出现过!
酒气……
可他就是想不起来。
那记忆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明明就在那里,伸手去够,却总是差一寸。
他又吸了一下鼻子。
酒味还在,比之前浓了一点。
林意问:“谁在喝酒?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却觉得你就在附近?”
没有人回答。
可他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响。
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的。
那个声音偏女性,且充满了磁性慵懒:“你忘了?”
“你忘了!你明明闻过,明明喝过,却偏偏想不起来。”
“我在你身上留下的气息,才能找到这里来,不对,你身体出问题了!”
“果然如此,不然也不会触发我的后手!”
林意听着呢,类似于自言自语的话,一脸懵逼,整个人猛然站起来,在擂台上走了一圈。
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然而酒味更浓了。
他能感觉到那酒味从登仙梯的每一级台阶上渗出来,从每一个虚影的体内渗出来,从每一个爬梯者的身上渗出来。
那酒味混在血海里,混在白光中,混在虚空中。
它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林意问:“你到底是谁?你出来!你让我忘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什么后手,我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可酒味越来越浓了。
登仙梯上,所有人都闻到了。
那些正在爬梯的人,那些正在杀虚影的人,那些正在被虚影杀的人,那些正在抱团的人,那些正在单打独斗的人。
所有人都闻到了。
他们有的停下来四处张望,有的吸着鼻子继续走,有的开始骂人,有的开始笑。
有人喊:“谁在喝酒?这时候谁还有心思喝酒?”
有人应:“不知道!我连酒坛子都没看见!”
有人问:“这酒味哪来的?登仙梯上还能藏酒不成?”
有人骂:“鬼知道!老子杀虚影杀到一半,鼻子先醉了!”
有人叹:“好香啊。真香。要是能喝上一口,死在这梯上也值。”
有人急道:“你还有心情闻酒?快跑!虚影要追上来了!”
有人回:“跑什么跑,虚影都停了。你自己看,它们全站住了,像被这酒味钉住了一样。”
登仙梯上的虚影确实停了。
它们站在台阶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它们的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让它们困惑的东西。
那些虚影是林意的过去,它们有林意的记忆。
它们也闻到了那股酒味,它们也觉得那个味道很熟悉,它们也想不起来那是什么。
登仙梯上,所有人都停了。
所有人都在闻。
所有人都在想。
可所有人想不起来。
酒味越来越浓,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把整条登仙梯都泡在里面。
“看来你是真忘了。”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
“这个世界有大问题,现在还不是时候,到时候我再助你一臂之力!”
林意疑惑问:“你是谁?什么一臂之力?我忘了什么?忘了谁?你说清楚。你告诉我,我到底忘了什么?”
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
酒味越来越浓。
然后,忽然之间,酒味散了。
所有人同时愣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同时吸了一下鼻子。
没有酒味了。
什么都没有了。
像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