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漫,瀚海长风卷着黄沙奔涌不息。
三道流光破开黑暗,一路向西疾驰。身后远处,数道暗影气息若即若离,始终不远不近尾随盯梢,不主动进攻,亦不肯彻底甩开,如同附骨阴魂。
姜念安数次回身布设迷踪大阵,想要摆脱追踪,可那些暗影斥候精通沙底隐匿之术,总能重新锁定方位。
“这些斥候依仗瀚海地利,擅长借黄沙遮蔽气息,很难彻底摆脱。强行折返清缴,又会白白耽搁行程。”姜念安眉头微蹙,“看来影尊铁了心要掌握我们所有动向。”
姜琳琳目视前方苍茫沙海,语气平静:“随他们跟着。只要不主动近身袭杀,不必耗费灵力围剿。等踏入断魂沙原,天地怨念紊乱,天机震荡,他们想要继续追踪,难如登天。”
小灰兔子伏在她肩头,万千天机丝线不断向西方延展,持续探测前路风险。
“主人,距离断魂沙原还有三百余里。我已经感知到大片浓郁死怨之气,整片沙原地底埋藏无数战骨,上古大战在此落幕。古籍零星记载,当年西疆部族联军与未知黑暗势力决战于此,血流浸沙,尸骨堆成丘壑。”
姜琳琳指尖摩挲储物戒内那枚青铜古令牌,心中思绪翻涌。
上古西疆本土族群,万影神域崛起,部族骤然消亡。这场发生在断魂沙原的旷世血战,极有可能就是一切恩怨的源头。无光古玉,恐怕便是那场大战的核心线索。
一路疾驰,东方天际缓缓泛起鱼肚白。
清晨微光洒落瀚海,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黄沙地貌骤然转变。原本细碎松软的流沙,变为暗褐色粗砺沙砾,地面随处可见断裂的巨型兵器残骸、风化残缺的石像基座,空气中弥漫挥之不去的悲凉戾气。
这里,便是断魂沙原。
刚踏入沙原边界,天地间气流骤然紊乱,一阵阵细碎的哀嚎声隐隐自地底飘出。无数残缺的虚影在沙砾间漫无目的地游荡,皆是上古战死的亡魂,被暗影之力禁锢万年,永世不得轮回。
更诡异的是,空中稀薄灵气被死怨侵蚀,神识探查范围大幅收缩,就连小灰的天机丝线,延伸距离也直接缩减大半。
“果然,此地扰乱感知。”小灰耳朵抖动,“后方尾随的暗影斥候气息已经模糊,他们不敢贸然深入断魂沙原,停留在沙原外围观望。”
众人终于甩掉尾随一路的眼线。
姜念安落地,抬手铺开书页,书道灵光荡漾开来,抵御四处侵袭的怨念:“沙原之内怨气交织,极易蛊惑心神,必须时刻运转清心诀。一旦神魂恍惚,千万不要强行催动灵力。”
姜琳琳缓步前行,目光扫过遍地残迹。
一座崩裂大半的石质高台斜插沙中,高台石壁残存模糊浮雕。浮雕之上,身披古旧战甲的先民手持兵器,和笼罩黑雾的人影厮杀,战场中央,一块莹润玉状物高高悬起,散发柔和微光。
“无光古玉!”姜念安失声开口,目光死死盯住浮雕中央。
浮雕画面定格最后一瞬,古玉爆发出刺目白光,漫天黑雾剧烈溃散,浮雕到此戛然而止,后续景象早已随着石壁风化彻底消失。
姜琳琳走上石台,指尖轻轻抚过浮雕纹路。
“上古西疆部族依靠无光古玉抗衡暗影势力,一场决战之后,部族覆灭,古玉下落不明。万影神域蛰伏万年,不断搜寻古玉,目的绝不单单。”
小灰天机丝线钻入石台缝隙,片刻后提醒:“石台地基下方留有空间禁制,力量残存微弱,早已无法启动。禁制纹路和万影神域当下使用的暗影道韵同源,却又存在细微差别,上古时期的暗影大道,和如今影尊掌控的力量并不完全一样。”
“大道会演化,人心亦会变迁。”姜琳琳低声道,“或许最初的万影一脉,并非纯粹邪道,只是漫长岁月之中,彻底堕入黑暗。”
一行人继续向沙原深处行进。
越往中心走,战骨越发密集,层层叠叠埋在沙砾之下,有些骸骨之上还凝固着万年不褪的黑色血痂。不少骸骨身旁散落残破法器,大多灵力枯竭,沦为废铁,偶尔几件尚存微弱灵光,被怨念缠绕,一靠近便主动发起攻击。
数具裹着厚重暗影的枯骨猛地从沙中破土而出,骨爪裹挟阴风,直扑众人面门。
姜念安书页一抖,万千文字凌空飞出,化作锁链缠绕枯骨。秩序灵光冲刷而上,枯骨身上暗影层层消融,失去动力重重倒回黄沙,彻底沉寂。
“这些是被暗影同化的战死尸骸,没有自主神智,只凭本能猎杀活物。沙原深处,这类尸骸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就在此时,大地微微震颤。
远处沙海翻滚,大片黑雾升腾而起,一支整齐的暗影军团踏着沙砾缓缓行进。兵士身披黑甲,手持暗影长矛,阵型严密,煞气滚滚,正是万影神域驻守断魂沙原的主力守军。
军团前方,一名黑袍人凌空而立,周身黑雾浓郁,气息远超黑岩哨站统领,乃是影尊座下二等使者。
黑袍使者目光遥遥锁定姜琳琳一行人,声音冰冷穿透风沙:“姜琳琳,止步于此。断魂沙原乃是神域第一道防线,未经尊上许可,任何人不得横穿。”
姜琳琳白衣迎风,淡淡开口:“影尊有意引我西行,一路放任通行,如今又派人阻拦,前后矛盾。”
“尊上允许你踏入瀚海,不代表容许你肆意闯入神域疆土。”黑袍使者缓缓抬手,身后暗影军团迅速列阵,长矛齐齐抬起,“本座奉劝一句,立刻折返中土,尚可保全性命。继续深入,今日便是埋骨断魂沙原之时!”
小灰兔子嗤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若是真想阻拦,早在黑岩哨站全力围剿,何必一路放任我们抵达此地。无非是影尊还没准备妥当,想要在此拖延时间。”
黑袍使者眼底杀意一闪:“既然诸位执意寻死,那就休怪本座无情!全军列阵,启动沙原困杀大阵!”
话音落下,沙原地底无数暗纹同时亮起,黑色光幕从地面升腾,笼罩方圆数十里天地,将姜琳琳三人彻底围困其中。
漫天沙砾被暗影灵力驱动,在空中疯狂旋转,困杀大阵正式成型。
姜念安迅速后撤,双手飞速结印,阵旗接连飞出,在三人身周构筑数道防御屏障。
“大阵借助整片沙原的万古怨念驱动,力量源源不绝,不能长久僵持!”
姜琳琳目光环视四周层层逼近的暗影军团,数道金光自体内缓缓升腾。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一战。”
“破开这座大阵,跨过断魂沙原,正式踏入万影神域腹地!”
黑雾翻涌,沙啸震天。
断魂沙原之上,中土修士与万影守军,大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