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不想拿自己的命去赌这个可能性。
战场上刀剑无眼,尤其是面对柳文德这种穷凶极恶,诡计多端的惯匪,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咽了气?
万一他是装死,就等着有人凑近查看的时候暴起发难,那靠近的人岂不是要白白送命?
这种拿命去赌的蠢事,谁都不愿意干。
箫玉环当然也清楚这一点,她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倒在地上的柳文德,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所以当她看到于白怡握紧长剑,身体微微前倾,显然是想要上前查看柳文德是否真的死透了的时候,她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就伸出手。
箫玉环一把牢牢地拉住了于白怡的手腕,力道大得让于白怡的脚步顿时一滞。
“别过去。”
箫玉环的声音冷静而果断,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拒绝了于白怡的行为。
于白怡回头看她,眼中带着几分不解和急切。
箫玉环却只是微微摇头,然后松开了拉着于白怡的手,转而面向身后炮兵的方向,抬起手来,朗声下令。
“听我的,再放一轮大炮,鞭尸。”
“看看柳文德死了没。”
箫玉环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有压低声音,音量大得隔着老远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就是故意的,就是要让所有人都听到,就是要让地上那个也听得明明白白。
如果柳文德是真死了,那再轰一轮也不过是让他死得更彻底些。
可如果他是装的,那这一轮炮轰下去,他就算再能忍,也绝对不可能继续躺着装死了。
这一招,可谓是两全其美。
果然,话音刚落,地上原本一动不动,浑身是血的柳文德再也绷不住了。
他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一个翻身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快完全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
他浑身上下的血都顾不上擦,那些伤口还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液体,可他全然不顾,一双阴骘的眼睛死死地瞪着箫玉环,伸出手指就指着她的鼻子骂骂咧咧起来。
“靠!你特么的就不能再谨慎点?给老子一个偷袭的机会行不行?!”
柳文德也不愧是坏事做尽的家伙,都这个时候了,穷途末路了,居然还想要反咬一口。
他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抱怨箫玉环不够谨慎,实际上却是在表明,如果刚才箫玉环派人过来查看,他就有机会偷袭反杀。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给自己的装死行为找借口,同时还在怪罪箫玉环。
好在箫玉环谨慎,没有马虎大意,更没有直接派人过去检查柳文德有没有咽气,而是打算再用炮轰一下。
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柳文德任何可乘之机,这份缜密的心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柳文德没有得到反咬一口的机会,顿时气急败坏起来。
他原本的计划是装死骗过所有人,等有人靠近查看的时候突然暴起,拉一个垫背的。
可箫玉环这一手再放一轮大炮,直接把他的算盘打得粉碎。
他哪怕身上伤口多达十数处,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汩汩冒血,可他还是在原地跳脚,一边骂一边跺脚,那模样既狼狈又滑稽。
而身为一众山贼首领的柳文德会有如此表现,也是不免让人感到一阵哭笑不得。
堂堂山贼头子,平日里作威作福,杀人不眨眼,此刻却像个被揭穿了把戏的小孩一样又蹦又跳,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实在是与他的身份格格不入。
周围的侍卫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忍不住嘴角上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毕竟这人可是杀了他们不少兄弟的恶人,笑归笑,该恨还是恨。
好笑归好笑,柳文德的生命终点也是在此时到来了。
只见于白怡手持长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她的步伐不快不慢,却每一步都走得极为坚定,手中的长剑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芒,映照出她那张年轻却写满了坚毅的脸庞。
她走到柳文德面前,停下了脚步,剑尖微微抬起,指向了这个作恶多端的山贼头子。
这山贼头子作恶多端,只有将他击毙,才算是剿匪成功啊。
从一开始接下这个任务,于白怡就知道这一仗不会轻松,可她没想到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一想到这儿,于白怡都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仿佛把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紧张,疲惫都一起吐了出来。
总算是结束了。
这一趟,城主府损失也是不小。
很多侍卫都在和山贼们的打斗中牺牲了,那些曾经与她并肩作战,有说有笑的面孔,如今已经永远地倒在了这片血染的土地上。
于白怡的目光从柳文德身上移开,扫过远处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身影,眼眶微微泛红。
心地善良的于白怡最看不得身边人死去了,尤其是死在了山贼手中,她更是急着要为死去的侍卫们讨一个公道。
所以她才会想要亲手了结柳文德,不是为了什么功勋,只是为了给那些死去的兄弟们一个交代。
“喂!小姑娘!我和你好歹也打斗了一百多个回合,由你来送我上路,我很开心,心甘情愿,但你能不能用你最强的一个魂技来送我上路啊?”
柳文德嘴角溢着黑褐色的鲜血,那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地上,晕染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吭声对于白怡说道,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洒脱,仿佛即将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早就期待已久的谢幕。
于白怡闻言,微微一愣,迟疑了一下。
她没想到柳文德在临死之前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但仔细想想,一个将死之人想要死得有尊严些,也不是不能理解。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你来吧,我绝对不反抗。”
柳文德轻笑一声说道,那笑声沙哑而苍凉,在风中显得格外孤寂。
“老子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的有点快。
干我们这行的,哪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早晚的事。
来吧老子要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