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好像真的如狼克骑卒所料,当栅栏浮现在眼前时,他们笃定这些楚人已彻底跑入死胡同,都异常兴奋,立即拔出弯刀,叫嚣着冲杀过去。
只是就在弯刀几乎就要够到楚人的脖子时,这些人却突然齐齐扑倒,横着飞了出去。
虽然一击不中,但他们也不慌,恨恨地大骂一声后,便准备俯下身去,接着追杀。
只是身体刚探下去,楚人的箭矢便也如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到。
天色确实太暗,所以即使距离栅栏不远,但他们还是没有察觉到分毫。直到箭矢如雨滴一般盖过来,一支支全刺入自己的面门、身体,这才意识到不妙。
只可惜此时醒悟为时已晚,这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飞起来,然后又跟随着胯下的战马一起栽倒在地。
人在空中时,李元吉便已听到箭矢刺破空气发出的阵阵呼啸。萧将军领悟了他的意思,而且配合的天衣无缝,他大松一口气。但是依然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落地后丝毫不敢停留,立即带着一行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栅栏下。
整个过程中,他还一心二用,时刻留意着狼克骑卒的动向。见他们连人带马正翻滚着撞过来,立即喊:“上栅栏!”喊完,迅速竖起双腿,勾住栅栏,再猛挺腰腹,一下把身体拉起来,如葫芦一般倒挂在栅栏上。
听了这话,其他人也赶紧各显神通,都跟猴子一般飞上栅栏。
他们前脚离开地面,狼克骑卒和他们的战马后脚便翻滚而来,然后跟滚石一般接二连三地撞上栅栏。
这冲击力着实不容小觑,连续撞击之下,栅栏便跟蒲扇一般猛烈地摇晃起来。更严重的是,不少地方已经出现破损,这么一晃,便咔咔作响。
萧将军大惊,立即喊:“撑住栅栏!撑住栅栏!”
听了这话,左右的将士赶紧扔下弓箭,齐齐冲上去,死死地撑住栅栏。
还好,在众将士的努力下,栅栏晃了一阵后,最终还是慢慢平静下来,虽然还有些歪,不过依然挺立不倒。
这番动静属实恐怖,李元吉一行人都吓得不得了,全都死死地抓住栅栏,一动不动,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一直等到一切恢复平静,这才按着胸口,长出一口气。
“哈哈哈!”危险解除,冯世安又来了精神,忍不住大吼一声:“奶奶的!爽!”
这一嗓子吓得萧虎一激灵,于是当即抬臂赏他一拳:“爽,爽你奶奶的腿!”
冯世安不愿意了,立即回骂:“你奶奶的腿,刚才的账还没算呢,还来,老子今天必须让你看看马王爷长了几只眼。”说完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
这一摇,萧虎便坚持不住了,立即开始求饶:“欸,冯大哥,冯大爷,别摇了,小弟要掉了。”
冯世安却极为得意:“奶奶的,刀架在脖子上你知道怕了,告诉你,晚了。”说罢又猛然使劲,狠狠地往下拽。
萧虎大惊,赶紧伸手去抓栅栏,可不等抓实,便“噗通”一声掉了下去。下面有马,肯定摔不着,不过他宁愿摔死也不愿意面对这一幕,因为他一整张脸正好与马的屁股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见还有意外收获,冯世安立即“哈哈哈……”得狂笑起来。
萧虎如遭雷击,当即“噌”得坐起来,然后就开始“呸呸呸”地疯狂吐口水。
见亲密接触还不只是脸,李元吉一行人也忍不住了,当即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我日你祖宗!”萧虎气坏了,“呼”得站起来,一把抓住冯世安的衣领,“来,你也来跟它亲热亲热。”说罢一使劲,也把他从栅栏上拽了下来。拽下来还不算完,又抓住他的头盔,也把他的脸往马屁股上按。
李元吉一行人真是看开心了,笑声又升高不少。有个别人都开始鼓掌叫好了,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收拾完冯世安,萧虎还不解气,又站起来抓住李元吉、二壮:“奶奶的,让你们笑,让你们笑,全都给老子下来吃屁吧。”说完又把他们统统拽了下来。
看这些人在那里打打闹闹,全都跟没长大一样,萧将军只感觉一阵无语,长长一叹。
疯累了,一行人这才收手,然后逐个钻回矿山。
因为兴奋劲还没有过,见到萧将军,李元吉便立即开始嘚瑟:“哈哈,萧将军,怎么样?这一战……”只是刚说了一半,整个人就直接呆愣当场。
萧将军嘴角一扬,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压着声音:“秦公子,这人就交给你了。”说完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怜儿。被打斗声吵醒后,她立即坐起来看向李元吉的床铺,见上面没人,赶紧爬起来寻找。然而,把碉堡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最后一直找到这里,这才打探到消息。
萧将军一走,李元吉赶紧走上前去,支支吾吾地开口:“你,你怎么来了?”
怜儿不说话,只是直直地盯着他,眼神不善。
李元吉有些心虚,赶紧解释:“我,我就是睡不着,下来走走,发现打起来了,就顺便出个手,帮个忙。”
他曾答应过她,没事儿不乱跑,如果非要下来必须叫上她。但是,这次他不仅偷偷跑下矿山,更背着她上私自战场打仗,现在被人家抓了个正着,自然感觉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怜儿就这么直直地瞪着他,瞪了半响,重重一哼,然后转身就走,整个过程中没说半句话。
李元吉赶紧追上去,嬉皮笑脸地哄道:“呵呵,别生气,这不是没事儿嘛。”
怜儿脸色冰冷,无动于衷。
李元吉又赶紧打包票:“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行不行?”
萧虎、冯世安就站在不远的地方,李元吉这副奴颜婢膝、低三下四的模样被他们尽收眼底。
等他们走远,萧虎忍不住调侃:“奶奶的,这大将军,算是废了。”
“嗯!”冯世安重重地点了点脑袋,很显然,深以为然。
自从战斗打响,狼克天可汗就一直竖着耳朵,认真地听着对面传过来的动静。听声音突然消失,整个人立即紧张起来。
刚消停片刻,又有声音传过来,他又赶紧听,听完只感觉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因为他听到的分明是笑声。
笑声!?他很不理解,于是便扯着嗓子喊:“喂,怎么样了?战况如何?”
只是,不仅没等来回复,反而让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
这时,他也总算明白了,战斗结束了,那些人回不来了。至于笑声,他觉得自己也理解了,不用说,必然是嘲笑,是对自己的无情嘲笑。
他火了,陡然发力,死死地握住刀柄,一直握到手指发出“咔咔咔”的响声。他等不了了,心想直接下令猛攻算了。这里还有十几万人呢,他觉得这么多人,就算一块木头一块木头地拆,也能拆了这堵破栅栏,一条命一条命地堆,都足以堆上那矿山的山顶,完全不用受这鸟气。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住了,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因为这支大部队虽然是十几个部落组合起来的联军,但主力是他自己的部族。如果死伤过多,损失最大的肯定是他,之后必然也会影响到他在这片草原上的统治力,所以他不能鲁莽,需要用最小的代价,用最聪明的方式,慢慢图之。
还别说,想通之后他还真彻底地恢复了理智,之后也没再轻易发动进攻,哪怕天亮了,依然如此。
狼克人不进攻,李元吉自然开心,美美地睡了一觉,养精蓄锐。后来实在闲得难受了,就下来看看,顺便跟兄弟们聊聊天,乐得清闲。
不过狼克天可汗却一刻也没有闲下来。他一直在外面晃来晃去,搜肠刮肚,绞尽脑汁,思考着破城之策,可惜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经过讨论,他也找到了一个保底的方法,那就是“耗”。
大军打仗,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这他没什么担心的,缺什么回去调就是。而楚人不一样,已经被他完全困死,要想出去除非长出翅膀。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突然感觉也没那么急了,想到办法就打,想不到耗就是了。大不了在这里安家,耗到他们吃土、喝尿,耗到他们自己走出来,跪着投降。
这一耗,两天就过去了,这两天,狼克可汗不急,李元吉自然也不慌,两人就隔着空气相互看着,大眼瞪小眼。
一直耗到第三天,就在双方都快要习惯了这种无声的对峙时,事情又突然发生了变化。
变化是天气引起的,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看起来虽然不太会下雨,但是却起风了,而且还不小。
大风一过,地上的沙尘立即跟着飞起来,四处飘散,眯得人睁不开眼。
一名狼克将军正在巡逻,一阵风沙突然吹过来,刚好钻进他的眼睛,搞得他很是不爽,忍不住破口大骂。骂完,立即背过身去揉眼睛,哪知揉着揉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
“有了!”他精神大振,再也顾不上眼睛了,拔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