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彭飙一双眸子尽数化作灰蒙之色。
映入他眼底的天地也已然换了一番模样。
周遭弥漫的混沌母气尽数隐去不见,辽远虚空的尽头,一点微弱昏黄光晕明明灭灭,如同漫漫长夜里飘摇的萤火,在虚无之中格外醒目。
“有人!且气运炽盛!”彭飙语声低缓。
下一瞬,他眸底灰光敛去,双目复归如常。
唇角微微勾起,彭飙低声自语道:“这望气道瞳,倒确有玄妙,竟能洞见生灵的气运。”
话音落下,他身躯骤然一动,调转方向,冲破层层卷动的混沌母气,向着那道黄光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
片刻之后,彭飙冲破一层混沌母气,闯入到一处百丈方圆的空间内。
空间正中央,一道身形魁梧的人影凌空悬浮,双目紧闭,看样子处于深度沉睡当中。
彭飙第一眼看向的是那人的胸口处,那里贴覆一张灿灿金符。
流光在符面往复流转,不时跃出佛门“卍”字印记。
“佛门符箓!”
只一瞥,彭飙便辨出这金符的来路。
接着,他目光转动,看向对方脸部。
待看清那人相貌时,他瞳孔顿时一缩,低声讶然道:“竟是此人!”
对方方颔阔口,剑眉斜挑,黑发浓密,纵然陷于沉睡,一身如山似岳的威压依旧向外弥散,威严不减分毫。
彭飙静静凝视对方数息后,缓缓吐出二字:“世尊!”
此人,正是世尊!
在下界九州之时,他名号为天子。
后来知晓自身乃是上界之人遗留下来的分身,便布设假死之局,施展三才遮天法隐匿行迹,沉睡于域外第五重天。
他更于暗中创立佛音寺,化名号为“世尊”。
也是在与他交手中,彭飙第一次见识到万法退避的无上伟力。
二人之间,旧怨纠葛颇深。
然无数岁月之后,一人已登临仙道之巅,而另一人如今却深陷沉眠,形同砧上鱼肉。
二者的境界实力,也早已一个天一个地。
……
彭飙神色平静,脑海之中却已回溯起往日与世尊的种种过节。
当年的仇怨,在彭飙如今的眼界之下,早已算不得什么。
但既然遇到了,便没有饶恕仇人的道理。
因此,世尊必须死!
心念既定,彭飙眼中杀机一闪,遂抬掌一挥,霎时间,磅礴法力自周身奔涌而出,凝作一只巨掌,径直向沉睡中的世尊擒拿而去。
他无意唤醒对方,也不打算施以折磨,就此悄然了结对方性命便足矣。
只是,元神搜魂之事是必不可少的,他要弄清楚,世尊为何会被困在此地。
嘭……
如今彭飙的实力何等强大,法力所化巨掌尚未及身,世尊的肉身连同那张金符便轰然崩碎。
虚空之中,独余下世尊飘摇的元神。
金符破碎,世尊的元神立刻从沉眠中惊醒,只是他尚来不及辨明周遭情势,便望见铺天盖地的法力巨掌碾压而来。
那如山如海的威压倾泻而下,他元神之内瞬间滋生彻骨的惶恐。
“不……”
世尊元神厉声嘶吼。
可喊声尚未荡开,巨掌已然攥住他的元神,滚滚法力转瞬化作焚魂烈焰,不过呼吸须臾,便完成搜魂,同时灼烧炼化了这缕元神。
击杀世尊后,彭飙散去法力巨掌,神色平静,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随后,他阖上双目,梳理自对方元神中攫取而来的种种记忆碎片。
过了片刻,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
“原来如此!”
“世尊竟是道风老祖门下弟子。道风老祖坐化之后,他自道风那里得到了一片大道珠碎片。”
“后来灵禅寻到他,夺走碎片献给仙界大道,又将世尊收纳进自身的体内世界。此番也是灵禅,把他带到了混沌母气之内。”彭飙缓缓低语道。
说罢,他摸了摸下巴,眸光流转,嘴角浮起一抹淡笑。
“想不到灵禅这秃驴,竟对仙界大道暗藏异心,倒是有趣!”
借由搜魂,灵禅私下诸多筹谋与隐秘心思,尽数暴露在彭飙眼前。
……
因世尊在下界与上界曾多次接触大道珠碎片,自身气韵因此沾染了一丝大道的特质。
灵禅在寻到他、感知到这一点后,心中便滋生出一个狂妄的计划,此计划他也未曾对世尊隐瞒——毕竟想要施行大计,少不了世尊的配合。
他的图谋,便是——亲手创造出新的大道。
灵禅打算以世尊作为载体根基,集齐所有大道珠碎片,将其熔铸一体,令世尊化身新的大道。
而灵禅自己,则居于幕后,执掌这条新生的大道。
此计划极其疯狂,即便是经历过诸多事情的彭飙,心底也不免为之震动。
也正是因为在这套谋划里,世尊是无可替代的关键,故而灵禅动身追击彭飙时,特意将他安置在混沌母气的外围,还布下了佛门金刚符严加保护。
奈何世事难料,灵禅已经陨落在混沌族众强者手中。
而世尊,在今日也被彭飙所灭。
创造大道这个想法,终究是不可能实现了!
至于说,灵禅作为一名初踏入道祖境之人,为何敢生出这般近乎不自量力的妄想,世尊的记忆之中也给出了答案。
那便是——三道成超脱!
灵禅曾对世尊言明,若能悟彻三条大道,且将三道统统修至道祖境界,便可突破桎梏,成就超脱之境。
灵禅已然参悟佛、魔两道,只需再勘破一道,同时将三道全部推至道祖境,便能踏出超脱那一步。
待到功成,仙界大道,亦可随手倾覆。
这,便是他的底气。
……
“仅凭三道,便能突破至超脱境?”彭飙眉头微蹙,低声喃喃道。
他如今掌握的大道,算来已有三条、不,是四条。
肉身之道、空之大道、气运大道,更有一道毒道。
自炼化“天”的肉身,一举踏足道祖境之后,彭飙便着手处理体内纠缠不休的绿毒。
耗费莫大心力,他终于将绿毒彻底炼化。
这绿毒经过无数年的进化,早已诞生灵智,又随彭飙一同吸收“天”的肉身本源,层次早已堪比完整大道。
因此,彭飙炼化绿毒之后,便顺理成章执掌毒之大道。
如此算来,他手握四道大道。
“若是灵禅所言属实,三道便可成就超脱,那我早已成了超脱境。”彭飙摇头自语道。
那么,是灵禅刻意哄骗世尊?
还是说,除却三条大道之外,还有其他要求?
亦或是,需要将三道相融归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