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安排?!
她的心跳扑通剧烈得几乎可闻,闻言不禁攥紧了薛纹凛的手。
“干粮带够了吗?”
“放心,头儿,咱死也得做个饱死鬼。”
“还有三日,这里说不定马上就有重兵布防,所幸那狗皇帝对主上主导的暴乱正应接不暇,这几日看着,他们还未生疑。”
“头儿,主上到底打什么主意?这些时日,听说折损了不少兄弟,也没有哪州哪郡被主上拿下的捷报,时机真的对吗?”
说话人又吃了一爆栗。
“你脑子用屎糊的能跟主上比?他才是这天底下唯一的真龙天授,一时退避不过是策略而已,且让这些窃国贼得意几天。”
刀疤脸训完话自己叹息。
“主上筹谋多年才有的如今这大好局面,原是时机未到,可惜清北侯府一事后有些暴露,也不得不提前为之。”
“哎,姓薛的这般难杀。”
刀疤脸桀桀两声,“也杀了最顶用那个,剩下几只小儿不必在意。”
“如今只待时机一到,朝中暗线一呼策应,打得薛家小儿措手不及。”
“最顶用那个”听到此大抵耐心已失,朝般鹿打了个手势。
六人从他们背后如狼似虎般扑出。
刀疤脸反应极快,听到风声瞬间拔刀,但般鹿搭弓更快,一道劲啸闪过,刀疤脸手中灯笼落地,咽喉已多了一个洞口。
“有埋伏!老大!”
另外两人嘶吼着扑上,被暗卫拦住。
刀光剑影,战斗很快结束,三名叛匪两死一伤,伤者被按在地上,却没来得及卸掉下巴,口中已溢出黑血。
“天佑,圣朝,你们阻止不了主上……”
那人临死前狞笑,“祭天大典,天崩地裂。”
随后气绝身亡。
“搜他身。”薛纹凛一指刀疤脸。
亲卫果然从怀中找出一张叠起的油纸,展开后是标注的火药埋设地。
“只有这个?”薛纹凛又轻声。
般鹿听罢不语,蹲身立刻开始亲自重新搜。
竟在棉袍内芯果真摸到一点硬物,割开取出后却又是一张叠起的油纸。
般鹿展开,其上用朱砂勾画了数条蜿蜒扭曲的线路。
并无任何参照物与标记,他不得其法,只好苦恼着递上。
薛纹凛看罢拢眉摇摇头,“应当与这里无关,容后再说。”
一行人回到中室,开始逐一排查火药埋设点。
“主上,”葵吾抹了把额上的汗,“这些引信太过分散,若要全部拆除,至少需要两日。且有些地方险要,稍有不慎便会触发——”
“拆不了,就让它炸不了。”薛纹凛环视四遭。
话音未落,冰库外忽然传来急促哨音。
竟是有外人闯入的警报。
薛纹凛指示回到原处隐匿,一瞬间,冰库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
少顷,有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就是这里?”是个苍老柔和的声音,竟听着隐约有几分熟悉。
那声音裹着赞赏的笑意,“不愧是主子,这番打算可谓算无遗策。”
脚步声开始走动,大约在检查四遭,而后快速跑动回来。
“老夫人,外面有三具尸体,看衣着是我们的人。这里恐怕已有埋伏!”
老夫人?!
盼妤暗暗心惊,继而头皮一阵莫名发麻。
久远的记忆冲击入脑海,幻化成一个口腹蜜剑的慈祥老人。
多年幕后筹谋之身竟来此涉险。
“埋伏?”她继续轻笑,“薛家那群蠢货,也配埋伏老身?”
火光重新亮起。
盼妤眯眼看去。
来者有五,潘老妪的面目如旧,只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相适的狠戾。
“哟,这里还有人呢。”
潘老妪目光扫视,似乎并未落定薛纹凛等人的藏身处,偏偏像早已洞悉一切。
“出来吧,躲躲藏藏,可不是薛氏小儿该有的风度,哼,你们惯会伪装。”
薛纹凛缓缓从暗处现身。
两方相见,谁也不意外。
一个并不相识,一个并不意外。
“你们是哪条道上的?”潘老妪将对面一一看过,声音哑亮带笑,“能悄无声息摸到这冰窟深处,倒是好本事。”
“谬赞了,彼此彼此而已,婆婆这般年纪不也亲自涉险。”
她拐杖轻轻一顿,“王都禁地也敢闯,除了宫里那小儿的人,还会有谁?”
继而视线掠过二人相扶相握的手,“怎么?亡国在即,就这点人守龙脉?”
薛纹凛不置可否,竟笑得有一丝欢悦,“亡国在即?这话我多年前听过。”
潘老妪目光立时泛出冷意,满面褶子都阴沉下去,“尔等今日不识真主,刀锋所指自会教尔。薛家这等乘危背主之辈,自有天收。”
薛纹凛笑意不改,又掺进三分嘲讽。
“老夫人何必激动?末帝当年若是真主,自当受上天庇护,也不会落得弃都南逃的下场。”
此言果然戳中痛处,潘老妪手中拐杖微微发抖。
“你……你敢诋毁先帝?!”
“诋毁么?难道不是事实?末帝在位期间,江南水患时宫殿新起,北境旱灾时秀女如云,边关战事吃紧他还在炼丹求长生,如此平庸蠢物,上天怎会庇护?”
“你住口!”潘老妪厉喝,满眼怨毒,“他是被奸臣蒙蔽!若非——”
“若非藩王起兵?没有各地藩王平定安民,那样的朝廷还能撑多久?宫墙外饿殍遍地,宫墙内夜夜笙歌,你那时在哪?是在劝谏,还是在帮着搜刮民脂民膏?”
“我没有!”
潘老妪脱口而出,字字凄厉,“我们拼死护他南撤,一路上……”
她忽然顿住。
薛纹凛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年野渡口一别,他身边只剩几个宫女太监,你,是其中的谁?”
冰库内蓦地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