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如同野地里的草，一场接一场的雨过后开始疯长。更像是扎在指尖的刺，不去拔了始终觉得膈应心慌。
高梵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的女人，相反十分理智和笃定，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突然提出要在美国买房，说不定很早就谋划好的，只是一直未付诸行动。亦或她在美国很早就有了住房，没和他说罢了。
大学毕业那会儿，班里有好几个出国了。乔岩知道后十分羡慕，可只有羡慕的份，压根不敢去想，他们家的情况支撑不起。再后来考上公务员，注定与出国无缘了。
高梵对认定的事非常执着，不达目标誓不甘休，这点，和乔岩的性格有些相似。听到他如此说，道：“乔岩，我知道你的情况不能出国，我也暂时不考虑，但有些事情不能不提前打算。不得不承认，美国各方面都优于国内，屈叔的女儿屈玲姐回去待了一段时间又回来了……”
“乔书记，怎么躲到这里了，他们到处找你了。”
乔岩回头点头示意，道：“小梵，你做任何决定我都支持，但这件事上我觉得需要好好商量。这样吧，等你回来了我回去，又不着急这一时半会。”
高梵笑容僵在脸上，克制着情绪点了点头道：“行，你去忙吧。”
“你生气了？”
“没，没有，乔岩，问你一个问题，假如我和孩子都来美国，你愿意放弃国内的事业和我们一起来吗？”
“不愿意！”
乔岩干脆利落回答道：“这和我的职业没有关系，我不是拿不起放不下的人，但凡家庭需要我付出，我会毫不犹豫做出决断，但仅限于国内。”
“出国，我从来没考虑过，也不希望小葵将来出国。他就是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哪怕一辈子平庸，也要待在国内。再说了，我们的一切都在国内，出去以后什么都没有了。”
高梵淡然一笑，道：“看来，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聊一聊，你的想法太封闭了。”
挂断视频，乔岩愣在原地，掏出烟点燃，靠墙望着天花板。刺眼的筒灯就像刚才视频里的太阳，穿透皮肤扎在心口。
这是乔岩和高梵第一次发生争吵，或者算不上争吵，看似是家庭内部矛盾，实则是不同阶层不同理念的激烈碰撞。即便他明确提出反对，高梵还是会坚持自己的想法。
“哥，你怎么了？”
乔岩回过神看到是廖健，勉强一笑道：“没事，走，进去吧。”
廖健明显察觉到对方心里有事，但没有追问，伸手递过去一支葡萄糖道：“喝点吧。”
乔岩没有接，问道：“在那边还好？”
“嗯，现在我跟上陆书记了，正处于磨合期，还算顺利。”
乔岩哦了一声，道：“戴书记那边什么情况？”
廖健道：“他走之前倒是说要带我过去，后来……我觉得在秦河市挺好的。”
乔岩没有多说什么，停止脚步道：“廖健，路是自己走出来的，不能依靠任何人。不管谁给你做出什么承诺，都不要轻易相信。要坚持自己的想法，想要什么，想要得到什么，没有人比自己更懂自己，明白吗？”
廖健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这一晚，乔岩喝醉了，而且喝断片了，都不知道如何回家的。印象中，这是第二次喝断片，第一次是在水泉村和白雪他们喝啤酒，一口气炫了十几瓶。而这次，完全无意识，也不知道到底喝了多少。
……
一周后，安家辉庞浩博走马上任。安家辉任溪华区区委副书记、代区长，庞浩博任溪华区代副区长、溪华分局党委书记、局长。
刚开完干部大会，赵珈学叫上安家辉庞浩博马不停蹄赶到金鼎酒店，刘东义一行正陪着乔岩站在征迁红线图前紧锣密鼓筹划。
看到俩人，乔岩没有过多客套，坐在会议桌前面道：“给大家介绍一下，问鼎律师事务所负责人陈家强，京城科越规划咨询公司总经理雷磊，以及高级顾问翁懋和。这两个团队前期做了大量的工作，正因为他们的辛苦付出，才有了接下来的系列方案和实施举措。”
“再介绍一下征迁指挥部的同志，市住建局副局长、征迁安置组组长马永亮，负责征收安置工作；华同集团总工会副主席、工程规划组组长刘东义，负责拆迁、工程建设和规划设计工作……接下来，先让征迁工作组组长马永亮说一下最近两天情况。”
马永亮与众人点头示意，来到红线图前道：“各位领导，经过一周的鏖战，到今天为止取得阶段性成效。目前，已有六十二家签订了协议。其中，隆盛集团的房产占到百分之八十，今天已经开始拆除了。”
“看似成效不错，实则差强人意。因为大部分房产是隆盛集团的，等于是一家，加起来不超过三十家。咱们的同志非常辛苦，每天入户做思想工作，但收效甚微，商户的抵触情绪很大。说到底，还是对补偿有些不满……”
等马永亮说完，乔岩接过话茬道：“最近两天，关于征迁舆情持续走高，省委网信办反馈，一天的舆情高达上千条。市长热线和信访通道也发生严重拥堵，反映的问题五花八门，各家有各家的情况。”
“我在手机上也能刷到，骂声一片。对我的人身攻击相当激烈，说我是省里的走狗，是贪污犯，不知吞了多少装进自己腰包里，是刽子手，漠视群众利益和诉求……说什么的都有。”
“群众有怨气很正常，谁家都觉得补的比较低。尤其是用还没开始规划建设的商业区与他们置换，等同于画了个大饼，真正建起来还不知猴年马月。”
“网信办同志和我说，用不用删视频和评论，我说不需要，总得让他们发泄吧，憋在心里无处发泄，或许会做出更极端的事情。只要他们心里痛快了，骂我无所谓。我就是省里推到前面的挡箭牌，我不挡着谁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