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的轰鸣被娲皇宫的静谧隔绝在外。
殿宇深处的金光柔和得近乎凝滞,落在那道立在玉阶之上的身影轮廓里。
女娲娘娘缓步上前。
素白的衣袖掠过身侧悬垂的五色石串,珠串轻颤。
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那人影温热的脸颊时,指节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像是怕眼前的景象会如朝露般散去。
千万年的风霜在她眼底沉淀,此刻却漫起一层极淡的湿意。
“终于……”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尘埃落定的喟叹。
尾音里裹着只有自己能懂的、跨越了轮回的牵念。
“回来了啊,灵珠儿。”
玉阶上的人影抬眸。
眉间的坚毅锐气相融,一身紫红色战袍未卸。
是最为尊贵的紫薇帝君袍裙。
战袍上还凝着天道的毁灭气息,可那双眼睛里的澄澈与执拗。
却和当年被她捧在掌心的灵珠别无二致。
他微微颔首,声音朗阔,又带着几分沉缓的郑重。
“是我,娘娘。”
他说。
“是轩辕坟上的哪吒,也是您座下的灵珠子。”
.......
外界的厮杀声浪滔天,血雾弥漫了整片天穹。
残肢与断裂的兵刃如同暴雨般坠落,砸在龟裂的大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天穹早已被鲜血浸透,踩上去便是一片黏腻的湿滑。
濒死的哀嚎与兵刃碰撞的脆响交织,汇成一曲绝望的战歌。
就在这时。
一股远超天地威压的恐怖气息骤然炸开。
那彻底吞噬了新生天道本源的异族主宰,终是破关而出。
他现身的刹那。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鸣。
只有死寂般的湮灭。
方圆万里的天地骤然寸寸碎裂,化作混沌无序的虚空乱流。
原本悬浮于天际的星辰、溃散的云絮,尽皆在这股气息下碾成齑粉。
一缕缕晦涩难明的大道法则,如同蛛网般从他周身蔓延开来。
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战场。
法则之力落下的瞬间,在场所有生灵尽皆身躯一沉。
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缚住了四肢百骸。
体内奔涌的灵力陡然滞涩,经脉中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感。
“噗——”
不知是谁先承受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着跪倒在地。
紧接着。
成片的咳嗽声与闷哼声此起彼伏。
无论是身披重甲的异族猛将,还是手持法宝的洪荒修士。
此刻都面色惨白,气息萎靡。
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实力被硬生生削弱了两三成。
那是源自法则层面的压制,绝非法宝或秘术能够抵御。
诡异的是。
这股威压只诛力,不诛命。
没有生灵因此直接陨落,却都被扼住了力量的咽喉。
任谁都明白,这是异族主宰的刻意为之。
他要的不是速胜,而是碾碎洪荒生灵的抵抗之心。
“那家伙成功了。”
天穹之上,三清周身霞光流转,遥遥相望。
太清圣人眉头微蹙,抬手便祭出天地玄黄玲珑塔与太极图。
玲珑塔悬于头顶,垂下万道玄黄气,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太极图平铺开来,化作一道横跨天际的金桥。
阴阳二气缓缓流转,将截教、阐教、人教的所有修士尽数笼罩其中,堪堪抵挡住法则威压的侵蚀。
“眼下该如何?”
元始天尊目光沉凝。
扫过下方炼狱般的战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大兄,此獠已然掌控新生天道法则。”
“再拖下去,恐生灵涂炭。”
“保存实力,退守洪荒本源之地,可好?”
这是最稳妥的抉择,却也意味着要放弃眼前无数浴血奋战的修士。
放弃这片已然被鲜血染红的疆土。
太清圣人却缓缓摇头。
目光深邃地望向异族主宰现身的方向,周身气息平静无波,竟没有半分要出手的迹象。
恰在此时,虚空猛地一颤。
一道黑袍身影缓缓踏出。
周身缠绕着万千道则,每一缕法则流转,都引得周遭空间剧烈崩裂,露出其后混沌一片的新生世界轮廓。
那些新生世界与洪荒天地隐隐相连,像是无数贪婪的触手,正缓缓汲取着洪荒的本源之力。
“主上!”
“主上!”
震天的呐喊声骤然炸响。
异族战士们像是打了鸡血,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
原本被压制的气焰瞬间暴涨。
他们嘶吼着扑向洪荒生灵,刀光剑影如潮水般涌来。
而那些本就士气低迷的洪荒修士,此刻更是心胆俱裂。
防线瞬间出现了裂痕。
有意志薄弱者直接呆愣原地,却被异族毫不留情地斩下头颅。
滚烫的鲜血喷溅而出,溅在旁边修士脸上,激起一片绝望的哭嚎。
紫薇军的阵形,在异族的冲击下节节后退。
将士们肩并肩,死死守住阵线。
甲胄上的裂痕密密麻麻,鲜血顺着铠甲的缝隙不断渗出。
邓婵玉手持四象塔,浑身浴血,银甲早已被染成了暗红色。
她咬着牙,将全身灵力灌注塔身,青、红、白、黑四道灵光冲天而起。
堪堪挡住异族的攻势。
塔身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她的嘴角溢出鲜血,目光却死死盯着前方不断倒下的袍泽,眼底燃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一万,这是紫薇军仅剩的人数。
曾几何时,这支威震洪荒的铁军。
还是数十万雄师。
如今却只剩下残兵破阵。
每一个数字的减少,都像是一把尖刀,剜着所有洪荒生灵的心。
而支援而来的远古三族,此刻已是惨不忍睹。
鳞甲破碎的祖龙。
犄角断裂的始麒麟。
他们的身躯早已千疮百孔,却在最后一刻相视一眼。
那眼中闪过决绝。
伴随着两声震彻天地的咆哮,两位远古至尊毅然自爆。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横扫方圆一切,将无数异族炸成血雾。
却也让他们的神魂彻底消散于天地间,只余下几片残破的鳞甲与犄角,在血泊中闪着黯淡的光。
元凤蜷缩在孔宣的七色神光里。
昔日光彩照人的羽翼早已被鲜血浸透,翎羽零落。
连发出一声凤鸣的力气都没有,只剩下微弱的喘息。
孔宣双目赤红。
额角青筋暴起,七色神光急速轮转。
每一次闪烁,都能绞杀数名异族大能。
可在法则威压的持续侵蚀下,神光的光芒正一点点黯淡。
他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
黑袍身影悬立于虚空,冷漠的目光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大地。
扫过拼死抵抗的洪荒生灵,扫过天穹之上默然不语的三清。
他的唇瓣轻启,冰冷的声音裹挟着法则之力。
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个人的耳畔,带着决断生死的无上权柄。
“可还要再战?”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
震得所有生灵气血翻涌,心神剧颤。
那些本就濒临崩溃的洪荒修士,此刻更是面色惨白如纸。
握剑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战场之上,死寂一片。
唯有风卷残云的呼啸。
以及那远处异族低沉的狞笑,在天地间回荡。
最后是他们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