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曲天河的心,彻底凉了半截。
他听出来了,这位梵加尊者,看似公允,实则话里话外,已经将“主客”、“对错”的基调定了下来。
他根本不在乎具体是非曲直,他在乎的,是“南域的面子”,是“主人”的权威。
而且,他明显偏袒莫罕达斯这一方!
想来也是。
南域内部派系斗争激烈,图拉里代表议会一方,莫罕达斯代表地方豪强和商业势力,而梵加尊者这等超然人物,虽然不过问具体政务,但其立场和影响力,必然与本土势力根深蒂固。
在他们眼中,天夏国来的“外人”,天然就低了一等,是可以随意拿捏、牺牲利益的对象。
楚封玉眼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握刀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但他同样能感受到那如同深渊般的精神锁定,只要他敢有异动,迎接他的必然是雷霆一击!
他强忍着拔刀的冲动,看向曲天河。
曲天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心中的怒火与屈辱。
他知道,形势比人强,今天这亏,恐怕是吃定了。
硬拼,只有死路一条。
为今之计,只有先保住性命,离开南域,再从长计议。
“梵加尊者!”曲天河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显得有些沙哑,他挺直脊梁,不卑不亢地道,“今日之事,孰是孰非,自有公论。”
“出手确非我本意,乃被迫自卫。但既然尊者开口,我曲天河,愿给南域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接下来的话:“之前的货款.......我们不要了!”
“权当,是我们三人,对今日惊扰贵地,做出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
“曲院长!!”
秦三九目眦欲裂,几万高级贡献值啊!
就这么白白送人了?!
他宁愿拼死一战!
曲天河没有理会秦三九,只是死死盯着梵加尊者,沉声道:“只希望,梵加尊者能高抬贵手,放我们三人,安全离开南域。”
“今日之事,我天夏国方面,也会记录在案。”
他这话,已经是在示弱,在祈求,但最后一句,也暗含了警告。
这件事,天夏国不会忘记。
梵加尊者闻言,脸上无喜无悲,仿佛几万高级贡献值在他眼中,与尘土无异。
他沉默了片刻,那深邃的目光在曲天河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权衡。
最终,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旁满脸期待与得意的莫罕达斯,用那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莫罕达斯,你以为如何?”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判决,将曲天河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击碎!
梵加尊者,不仅偏袒,而且.........彻底将处置权,交给了贪婪无耻的莫罕达斯!
这等于将他们三人,完全推入了虎口!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了莫罕达斯身上,等待他的决定。
莫罕达斯缓缓抬起头,脸上那伪善的、圆滑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混合着贪婪、阴冷与得意的神情。
他先是向梵加尊者微微欠身以示尊敬,随即转向曲天河三人,下巴微微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般的口吻,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把你们小世界内,所有从永恒圣教那里非法获取的.......赃物,全部留下!”
“这些当做对南域、对我们商会损失的‘赔偿’。”
“至于之前的货款,自然也是一笔勾销。”
“这样,今天的事,我或许可以考虑.......当做没发生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曲天河苍白却强忍怒意的脸,扫过楚封玉那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的冰冷眼神,扫过秦三九那几乎要喷火的眸子,嘴角勾起一抹更加冰冷的弧度。
他补充了最后的、也是最具威胁的一句:“否则.......你们三个,就别想.......活着离开南域!”
赤裸裸的、毫无掩饰的敲诈与生命威胁!
曲天河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身体都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微微发抖。
他没有再看莫罕达斯,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自己的眼睛。
他将目光,投向了那位仿佛超然物外、却又掌握着最终裁定权的白袍老者。
“梵加尊者!”曲天河的声音嘶哑,低沉发问:“这.......也是您的意思吗?留下所有东西,才能换一条生路?”
梵加尊者依旧垂眸而立,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之中,仿佛入定的老僧。
面对曲天河最后的询问,他沉默着,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但这份沉默,在此刻,本身就是最明确的答案。
他默认了莫罕达斯的要求。
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熊熊燃烧的怒火,瞬间淹没了曲天河的心。
他最后的侥幸,也熄灭了。
“好.......好.......好!”
曲天河连说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仿佛从牙缝里、从心肺中挤压出来,带着血淋淋的痛楚与无边的愤怒。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缘、退无可退后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东西,我可以给。”曲天河的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偏执的坚持,“但是,我需要尊者.......亲口给我一个承诺!”
他抬起头,目光如同钉子般,钉在梵加尊者那古井无波的脸上。
“只要我们交出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南域联盟,就保证我们三人,能安全、无恙地离开南域境内!”
“是这样吗?”
这是最后的底线。
用价值近十万高级贡献值的、凌峰辛苦搜刮回来的财富,换取一个“安全离开”的、虚无缥缈的承诺。
屈辱到了极点,却也现实到了极点。
梵加尊者那半阖的眼眸,终于微微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了曲天河一眼,那眼神深处,仿佛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对蝼蚁挣扎的漠然,又或许是对其“不识抬举”的微微不耐。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旁边的莫罕达斯。
莫罕达斯立刻会意,脸上堆起谄媚而恭敬的笑容,朝着梵加尊者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
得到了莫罕达斯的“保证”,梵加尊者这才重新看向曲天河,用那种仿佛宣布既定事实的、平淡无波的语调,缓缓开口:“可以!”
“东西留下,今日此地发生的一切,老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未曾发生。”
“我保证你们能够安全离开!”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记住,是离开此地。至于之后如何,与我无关。”
这话,依旧留下了巨大的操作空间和潜台词。
但曲天河知道,这已经是对方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保证”了。
再纠缠下去,恐怕对方会立刻失去耐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