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韩谈应下,铁木真不再多言。
打发了大秦这边。
他的目光终于彻底转向了云头之上的吕洞宾。
方才的霸道与冷厉稍稍收敛。
“吕祖大名,朕还是儿童的时候,便已然如雷贯耳。”
“纯阳一剑镇压大唐气运。”
“九州之中,也不知多少武者修士,将吕祖视作道途之上的丰碑。”
“今日能亲眼得见吕祖真容,也算是了却了朕一桩夙愿。”
这番吹捧说得坦荡自然,全然不似作伪。
可在场都是久历江湖的人物,谁都明白,越是这般平静的恭维,接下来的出手便越是狠辣。
猛虎扑食之前,总是会先收敛起爪牙的。
吕洞宾立于大殿,素袍随风轻动。
“大汗过誉了。贫道不过是山中一道人,修了些粗浅法门,当不得如此盛赞。”
“吕祖过谦了。”
铁木真笑着摇头,脚步轻抬,竟从北峰之巅一步步踏空而下。
阔阔出与王保保紧随其后。
三人如同行走在平地阶梯一般,转瞬便落到了广场前端,与厉工、庞斑等人汇合。
站定之后,铁木真环顾四周,望着满山层叠的宫观殿宇与奔涌的云海,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笃定。
“大唐万里江山,城池无数,高手如云。可在朕看来,真正称得上凶险,唯有这纯阳宫一地而已。”
“有吕祖坐镇,有纯阳剑派传承万载,便是百万大军来攻,也未必能踏破这山门。”
“只可惜,吕祖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这山上。而这大唐的气运,也总不能只靠吕祖一人撑着。”
说到这里,铁木真话锋骤然一转,声音里多了几分冷冽的快意。
“吕祖或许还不知道,今日这纯阳宫,不会有任何援军。”
“大汉已然拦住了其余八仙。”
“我们与大秦布下的锁天结界,更是封死了整座纯阳宫。”
“而最近归墟也因天道干扰而紊乱不堪。”
“李世民短时间,也是回不来的。”
“吕祖,你万古不败的传说,或许今日便要在这纯阳山上,由朕亲手打破了。”
“朕倒要看看,是你的纯阳剑道更胜一筹,还是朕的百战魔功,能踏碎你这万载仙名!”
说罢,铁木真随即挥手。
“拦下谢云流。”
铁木真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主威严。
话音刚落,他身侧银甲生辉的王保保便动了。
王保保转瞬便已然稳稳挡在了谢云流身前。
银剑出鞘,清越的剑鸣伴着森然剑气。
瞬间锁死了谢云流所有向前的路径。
谢云流本抬首望着云间的吕祖,闻声眉梢微挑,目光缓缓落回眼前之人身上。
他上下扫了王保保一眼。
“就凭你也想挡住我?”
“王某自问未必能胜得了阁下。”
王保保面色冷峻。
银剑彻底脱鞘而出,剑身映着满山火光。
“但要拦住你,却也不难。”
谢云流闻言嗤笑一声。
但他刚要提刀迈步,一股莫名的重压却骤然自天穹垂落。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如整座山岳压在肩头。
谢云流面色骤变,猛地抬头望向四周。
只见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罩正缓缓流转,将整座山峰的天地灵气搅得浑浊不堪。
“阁下莫不是以为,这锁天结界只用来隔绝援军?”
韩谈负手而立,唇角带着一抹浅淡笑意,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场中。
王保保看着谢云流骤然凝重的脸色,缓缓握紧了手中银剑。
“如今你受大阵所困。在下不才,拖住你一时半刻,自问还是做得到的。”
话音落下,王保保周身剑气骤然升腾。
谢云流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滞涩感。
他纵横半生,远赴海外历经生死,什么凶险局面没见过?
区区阵法压制,还不足以让他退怯。
“区区阵法,也想困住我,王保保是吧,你不妨试试,看你究竟能拦我多久。”
话音未落,刀光已如惊虹般掠起。
两人身影瞬间交错。
随后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二人转眼便战作一团。
谢云流的孤锋诀依旧快绝,刀招刁钻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可每一刀劈出,都似要穿过一层无形粘滞,威力终究弱了数分。
王保保则剑走沉稳,招招防守严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银剑舞成一团光盾,竟是真的将谢云流死死缠在了三清殿前。
这边两人战得激烈。
场中其余人的目光,却早已从他们身上移开,尽数落在了那道素袍身影之上。
所有人都清楚。
今日纯阳宫的生死,谢云流也好,满山弟子也罢,都影响不了这一战的胜负。
真正能定乾坤的,唯有吕祖一人。
韩谈望着那道飘逸出尘的身影,心中微微忐忑。
他心中清楚,这锁天结界虽能压制天下九成九的武者。
可对于吕祖这等传说中的人物,怕是丝毫作用都没有。
压制他的修为。
怎么可能做到。
另一边。
铁木真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并没有贸然出手,只是负手立于殿前广场,遥望着吕祖。
他那鹰隼般的眸子里翻涌着忌惮与灼热的战意。
吕祖之名,传了万载。
哪怕是他这等横扫草原、灭国无数的天骄,也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有与吕祖对阵的一日。
此人早已不是单纯的武者。
而是道门的象征,是剑道的丰碑,是活在传说里的人物。
但越是如此,自己便越要将其击碎。
只要斩了吕祖。
大唐便再无任何力量,能挡的住他蒙古铁骑南下了。
铁木真深吸一口气,目光扫向一旁的韩谈。
“韩先生,劳你先出手,试探一下吕祖的深浅。”
韩谈闻言一怔,随即心底泛起一丝不快。
他奉子婴之命前来掠阵,守好阵眼便是本分,何曾想过要正面对上吕祖?
这摆明了是让他去当探路石子。
若是稍有不慎,自己怕是要直接折在这里。
可形势比人强。
韩谈很清楚。
此刻四方皆为蒙古高手,铁木真正面相邀。
他若是当众拒绝,不单是扫了蒙古大汗的颜面,更会坏了大秦与蒙古的盟约。
秦王临行前反复叮嘱,眼下以联蒙抗明为重。
自己虽是陛下心腹。
但这件事,影响实在太大了。
小不忍则乱大谋。
短暂的沉默后,韩谈终是微微拱手。
“大汗有命,在下自当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