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惜。”
清越而略带疲惫的声音自身侧传来。
姜伊人身形飘然而至，月白宫装上沾染了些许血迹与冰霜，脸色微白，但眼眸却明亮如星辰。
她看着方羽，唇角扬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它中了你那一剑，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本源受损，道基动摇，回去至少也得闭关疗伤数千年，短时间内绝不可能再出来兴风作浪。而且.....”
她目光扫过下方狼藉的海面，以及远处仍在清理零星溃兵、欢呼震天的人族修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轻松与自豪：
“你还斩了四位半步神皇，以及诸多神王境头领，近乎全灭了它们此次入侵的中坚力量。这一战，我们已然是大胜！足以震慑无垠海诸族百年！”
方羽听到姜伊人之言，微微点头，心中那丝遗憾稍减。他深知穷寇莫追，深海是海族主场，贸然深入变数太大。
随即，他不再多言，翻手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氤氲着浓郁神霞与生命气息的丹药，用于快速恢复消耗的本源神力。
没有犹豫，仰头服下。
丹药入腹，顿时化作滚滚热流散入四肢百骸，最终汇入丹田气海。
方才一战，他看似纵横睥睨，杀敌如麻，但连续施展时空静止、催动剑阵、爆发绝杀剑招，对如今神王六重天的他而言，消耗亦是极其巨大。
特别是施展时间静止，消耗之大，是他施展其他杀招的数倍不止。
同时他因为一心二用，御使剑阵，神魂之力也消耗颇大。
此刻内视之下，丹田内原本浩瀚如星海的本源神力，已然消耗过半，经脉亦隐隐传来胀痛之感。
丹药之力迅速滋养着干涸的神力源泉，抚平着经脉的负荷。
方羽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那冲霄的凌厉剑意与时空波动渐渐收敛，恢复成那副青袍猎猎、平静淡然的模样。
他望向远方渐渐恢复平静的深邃海洋，眼眸深处，寒光微闪。
海族此番受此重创，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但至少，雪银城乃至东部防线，赢得了一段宝贵的喘息与发展之机。
方羽转身，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穿过尚未散尽的血腥与欢呼，精准地钉在了林天易身上。
方才激战之中，那缕如毒蛇般阴冷黏腻的杀意，虽隐于混乱的能量波动之下，却未能逃过他敏锐的感知。
此刻海族败退，尘埃暂定，这缕杀意便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碍事。
“我很好奇。”
方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他于虚空中迈步，青袍拂动，脚下荡开圈圈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朝着面色微变的林天易不疾不徐地走去。
“我与你，应是初次见面。”
方羽的语调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为何，你对我有如此深的杀意？”
话音落下，虚空骤然一静。
原本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与辉煌胜利喜悦中的众多人族强者，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收敛。
一道道目光，带着惊疑、审视、恍然，齐刷刷地从方羽身上移开，投向了那位来自总院下三院的内门长老——林天易。
姜伊人绝美的容颜上，轻松与欣慰之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赤霄、玄冥、柳素真、叶青等一众造化道院的长老，亦是面色微变。
林天易对方羽那种莫名的敌意与隐隐的针对，在方羽未曾展露实力前或许还不明显，但在方羽剑斩四尊半步神皇、威震全场之后，
他那几次神色变化与细微举动，落在这些老成精的强者眼中，早已不是无迹可寻。
被无数目光聚焦，尤其是感受到方羽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冰冷压力，林天易的面色瞬间僵硬，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但旋即被惯有的阴沉与倨傲覆盖。
他强自镇定，挺直身躯，冷哼一声，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本长老听不懂！”
方羽闻言，嘴角轻轻勾起，那是一抹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嘲弄的轻笑。
“你那对算得上‘出彩’的阴冷眼睛，里面的杀机可从来不加掩饰。”
方羽脚步未停，已然走到距离林天易不足五十丈的虚空，与他遥遥相对，
“如今，倒跟我装起糊涂来了。呵……”
这一声轻笑，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某些疑虑匣子。
方羽没有再理会林天易那故作强硬的姿态，他微微侧首，目光转向了姜伊人，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师尊。”
姜伊人心头一凛，迎上方羽的目光。
“我若杀了他，”
方羽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有问题吗？”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表述不够精确，又补充道：
“或者，我换个问法。杀了他，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哗！”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方羽如此直白、如此平静地问出这句话时，周围依旧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无数道目光在方羽、姜伊人、林天易三人之间急速游移，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比之方才面对海族大军时，竟多了几分令人窒息的诡异与肃杀。
那简单的话语，裹挟着比极北玄冰更刺骨的寒意，弥漫开来。
姜伊人秀眉紧蹙，绝美的脸庞上神色变幻。
她了解自己这个弟子，绝非冲动鲁莽之人。
他既然如此郑重其事地当众询问，必然是察觉到了某种切实的、足以威胁到他自身安危的恶意。
她看向林天易，后者脸上那一闪而逝的惊骇与强装的怒容，并未逃过她的眼睛。
而此刻，被方羽话语如此直白地羞辱、威胁，林天易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恐惧与愤怒交织。
他贵为半步神皇巅峰，更是造化道院真神界下三院的内门长老，地位尊崇，何曾受过一个“弟子”辈如此轻慢甚至宣告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