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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6章 鱼跃龙门(一百六十)携试卷夜会御史

在去百里叔仪家的路上,白若雪一直在低头沉思,却始终无法找到答案。

(我穷尽一切也想不出两者之间的关联,缺失的这一页书页究竟是什么?殿下他又是从何处找到的?)

见她苦思冥想而不得,赵怀月没忍住笑意:“我都说了,有一条关键线索你并未掌握,当然无法推断出正确的答案。不过以你的聪慧,等到了那里就会茅塞顿开。”

既已如此,白若雪便敛了思绪,靠窗斜倚,轻阖双眸静养心神。可当她低垂眼眸之际,余光流转,却是在不经意间瞥见了一物。

“殿下。”她重新抬眼望向赵怀月:“这莫非是某位考生的试卷?”

赵怀月略感意外,将卷子抽出:“你倒是眼尖,这确实是试卷,但这是誊抄的那份,原卷仍在贡院库房。”

白若雪不无担心:“而今春闱还在阅卷,取士尚未结束。此时携卷外出,恐不妥吧......”

“无妨。”赵怀月却毫不在意:“这卷子初筛就已经被擢落了,即便最后取士的时候出了问题,也是从进了复筛的卷子里递补的,此卷已无被取的可能。”

联想到之后的行程,白若雪心中已初有结论,试探道:“那日曾听百里大夫提及,他家三公子也参加了别头试,难不成......”

赵怀月只微微牵起唇角,笑而不答。白若雪心下暗自思忖:堂堂一名亲王,特意造访御史大夫府上,岂会只为这般小事?

她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打哑谜什么的,最让人讨厌了......”

白若雪虽已刻意压低声音,但这番话依旧一字不落刮进了正在驾车的小怜耳中。

她听得真切,掩口窃笑:“平日里总听白姐姐给旁人打哑谜,今儿个可倒好,风水轮流转,自己也吃瘪了,嘻嘻!”

敲响百里家的大门,前来应门的乃是楚管家。

“哟,燕王殿下大驾光临!”见来者乃是赵怀月,他急忙命小厮将门扉敞开:“快里边请!”

赵怀月大步跨入:“你家老爷已歇息了?”

“还未歇下,正在书房看书。”楚管家弯腰低姿,在前方引路:“殿下和白舍人这边请!”

一面引客入堂后吩咐下人奉茶安坐;一面径往书房通禀百里叔仪有贵客临门。但见他穿梭往来,步履从容,诸事忙前忙后却有条不紊。白若雪心下暗自叹服:这位楚管家行事老辣,不愧是朝廷大员身边的能人。

未几多时,那楚管家又复转回客堂,恭声禀道:“殿下稍候,我家老爷正在内室更衣,少顷便来迎驾。”

白若雪望见他离去的背影,心生一股似曾相识之感,当即出言喊住:“楚管家且留步!”

“白舍人还有别的吩咐?”他回身垂首而立。

“我们......”白若雪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番:“之前可有在它处相见过?”

楚管家眉目舒展,唇角含着一抹和善的笑意,不疾不徐地摇了摇头:“白舍人怕是记岔了。老朽常年伴于老爷身侧,未曾与大人有过一面之缘。”

听闻此言,白若雪心头微沉,眸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凛冽,却又在刹那间尽数消去。她垂下眼睫,将疑窦尽数埋于心底,再抬眼时面上已是一派笑意。

“确是我眼拙认错了人,倒叫楚管家见笑了。”

“岂敢岂敢!”楚管家显得愈发恭敬:“那老朽先行告退了。”

“请便。”

品了一口西湖龙井,赵怀月才抬眼问道:“怎么,你见过他?”

“似乎有点印象,却怎么也想不起了。”白若雪只觉脑中仅有一个朦胧的轮廓。

正暗自思忖间,她忽然忆起:“对了!眼前这位楚管家,莫非便是当初在酒楼中,最先撞破妖道私售春闱考题之人?”

“没错,就是他。”赵怀月证实了她的猜想。

白若雪似觉脑中的轮廓清晰了几分,待再细想时,一个爽利的老者声音自外入内:“让殿下和白舍人久候多时,恕罪、恕罪啊!”

春闱取士已至最后阶段,百里叔仪作为监考官的职责业已履行完毕。身为御史台最高长官的他,自然不可能继续留在贡院空耗,于数天前便已拂袖而去,将剩下的糊名誊录、阅卷定榜等繁杂琐事,尽数交给了其余几位同考官打理。

赵怀月含笑应道:“深夜造访,打扰了百里大夫休息,倒是本王的不是。”

“殿下这话可就折煞老臣了。”百里叔仪与赵怀月相对而坐,面容略显憔悴,硬挤出一丝笑意:“这几日老臣心烦意乱,一直难以入眠,只得靠看书来打发时间。殿下莅临寒舍,老臣那是求之不得啊。”

“可是忧心三公子的仕途?”

“哦?”百里叔仪微怔,旋即颔首道:“犬子虽参加了别头试,然知子莫若父,他并非一块待琢美玉,成不了大器。此番赴考,只怕是要铩羽而归了……”

赵怀月示意小怜呈上试卷:“不出百里大夫所料,百里云彻初筛已被擢落。”

“老臣对此毫不意外。”百里叔仪苦笑着接过试卷,瞧了两眼就不住摇头:“这孩子,都写得什么玩意儿?被擢落一点也不奇怪。要是这都能上得了榜,别人是要在背后戳我老头子的脊梁骨的!”

“百里大夫素来铁面无私、克己奉公,实乃文武百官之表率楷模,又岂会行那以权谋私之事?奈何世间总有蝇营狗苟之辈,为一己之私,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铤而走险行舞弊之举。此等行径,当真是可恨至极!”

百里叔仪旋即慷慨激昂道:“殿下所言甚是!若被那些钻营之徒入了庙堂,只会祸乱朝纲、荼毒百姓!”

赵怀月突然发问道:“那以百里大夫看来,于考场焚亡的欧鸿明,是何种人?”

“这......”

百里叔仪显然不曾料到赵怀月会有此一问,犹豫许久之后才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评价道:“心怀不轨,咎由自取!”

赵怀月却说出了一个惊人的事实:“可据本王所知,他与三公子是莫逆之交,我想你是错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