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獓转了一圈后,又开始摇头摆尾,汪汪叫喊,那副急切的样子,让人一看就懂。
任无恶心道,这家伙如此着急地想出来,难道是因为外面有它需要的东西,也是这东西吸引它醒来了。那东西会是什么?妖兽吗?
见他若有所思,杨榕有些好奇,问道:“小宁,想什么呢?”
任无恶犹豫一下道:“榕姐,不知为何,我忽然有种不安感。”
杨榕美眸一闪,微微点头道:“你觉得是什么东西让你有了这种感觉?”
任无恶摇摇头道:“不知道。就是种感觉。”
杨榕道:“巧了,我也有这种感觉。这便是心有灵犀吧。”
任无恶忙道:“那榕姐觉得这种感觉因何而来?”
杨榕轻笑道:“我觉得或许是某种妖兽,这里既然是御兽宗的老窝,也许还会有更厉害的妖兽,幻虚鬼虎只是个看门狗,真正的守卫还没有出现。”
任无恶动容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杨榕笑道:“随机应变吧,到了这里想回去也是不行的,只能是继续前进,完成任务。你不是说过吗,这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任无恶苦笑道:“可就怕……”话到一半,他停了下来,但意思已是很清楚了。
杨榕道:“也许是我们的感觉出错了呢。”
任无恶叹道:“但愿吧。”
他们的对话,外人还是无法听到,但他们的神态表情,很多人是看在了眼里,就以为他们还是在谈情说爱。
有人就想,没想到杨大长老一旦动情,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看起来和身陷情网的懵懂少女没什么区别,这是邹宁手段高呢还是其他原因呢?
但不管怎么说,邹宁这小子真是走了桃花运了,艳福不浅啊!
那层空间壁垒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彻底瓦解消散。没了这层阻隔,红牙峰终于真正展现在众人眼前,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这座山峰,当真如同一枚锋锐无比的獠牙,尖锐的峰顶直刺苍穹,似要将天穹刺破。山体通体赤红,仿佛被鲜血浸透,隐隐间还有一股血腥戾气弥漫开来。
有人就想,这座山峰其实该叫做血牙峰才对。
红牙峰四周,除了深不见底的沟壑,山脚附近还环着一片密林,林间薄雾轻涌。那些树木高耸参天,形态诡异、色泽怪异,透着一股非同寻常的气息。
树木通体深黄,树干酷似老者面容,长须垂落,眉眼俱全。尤其那双眼睛,深邃有神,宛若活物,隐有微光流转,仿佛目光微动,灵动异常。
众人越过沟壑,来到林边,一见这般怪树,便知此地绝不寻常,不宜贸然进入。
“这是老人松,乃是一种灵木。”秦百川指着林子缓缓开口,“它所结的松果大如人头,内含极为精纯的青木法则,是极为难得的灵材与灵药。”
众人果然在树冠上看到许多金黄松果,果真如人头大小,且轮廓分明,五官清晰,神情各异,或喜或怒,或哭或笑,有惊有悲,将七情六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杨榕望着那些松果,微微皱眉道:“这些松果有些奇怪,和我所知道的老人松松果有些不太一样。小宁,你说呢?”
任无恶目光流转,也在望着那些松果,回答道:“榕姐,我对老人松了解不多,也不清楚其松果的样子。但我也觉得这些松果有些古怪,一颗颗的就像是一颗颗人头,并且还是活生生的那种,我似乎都能听到它们发出来的声音,有笑声哭声,叹息呻吟,喜怒哀乐皆有,七情六欲俱全。”
杨榕看着一颗笑容可掬的松果,缓缓道:“你说的对,这松果就像是活生生的人头,正在对着我笑,他的喜悦欢喜,我能感受到的,我也想笑,放声大笑。”
这样说着,她脸上已是有了笑容,欢喜之色显露无遗。
但她又意识到了异常,一直克制情绪,平稳心境,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颗松果,但目光又无法移动,一直盯着那颗松果。
杨榕如此,其他人也是一样,秦百川也不例外,他脸上显露出来的并非笑容而是哀愁,他望着的那颗松果正是一脸哀伤。
忽地,丁塘大叫一声,那叫声饱含恐惧,他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脸惊恐,并且还在颤栗抖动。
叫喊之后,他又颤声道:“不……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那样子似乎真有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正向他走去,一步步接近,让他惊骇欲死,惊惧无助。
丁塘的变化无人在意,接着又有人大哭起来,哭得稀里哗啦,当真是泪如雨下,悲伤至极。
跟着又有人发出一声声叹息,神情愁苦,沉重无比。
一转眼的工夫,除了任无恶外,其他人都是各有变化,各有异常,有哭有笑,有喜有怒,七情上脸,六欲乱神,完全失常。
不过杨榕和秦百川情况稍好一些,他们意识到不好,一直都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心神,是在抵御和挣扎,身躯在不断的晃动,双手也在不停的挥动,指掌间星芒流转,锋芒吞吐,那样子像是在斩断某股力量对他们的束缚。
任无恶见状没觉得意外,只是神色愈发凝重,望着那片林子,看着那些奇异的松果,心道,没想到青衣说的七情噬心兽会在这里出现,我的不安感便是来自于它吗?
在玄鹤岭时,李青衣曾对他说过,上重天之中有一种名为七情噬心兽的妖兽,乃是由灵魂法则孕育而生的异种,绝非地仙层次,而是实打实的真仙期妖兽。
它的形态并非寻常兽类,而是一团七色烟雾,聚散不定,可大可小。大时能笼罩数百上千里之地,小时却只化作一丝一缕,无影无形。
所谓七情,便是喜、怒、忧、思、悲、惊、恐。七情噬心兽能够操控修士与其他妖兽的情绪心境,待对方心神极度虚弱之际,再将其神魂吞噬炼化,化为己用,以此壮大自身灵力与灵性。
李青衣曾告诫,修士一旦被此兽掌控心绪,便极难挣脱其灵力束缚,只会越陷越深、气力渐衰,最终法力耗尽,神魂被吞,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即便侥幸及时挣脱,若不能迅速清除侵入体内的灵力,也会身受重创,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七情噬心兽最可怖之处,便是能在无声无息间侵扰生灵的精神意识,杀人于无形。
当然,若是面对真仙期以上的修士或妖兽,它便无计可施,也不敢轻易出手,唯恐遭到灵魂法则的反噬。
任无恶看到那些松果时,瞬间便想起了李青衣对七情噬心兽的描述。
此兽还有一个特点——格外喜欢栖息在老人松林之中,而那些松果,正是它自身情绪的外化,每一颗松果都对应着一种情绪,以此引诱猎物上钩。
红牙峰周遭这片老人松林,本就是七情噬心兽的领地与巢穴。如今想来,其他各派修士应当也和北辰剑宗一样,要么被其影响,要么已被彻底掌控神智。
照此下去,众人迟早会被它抽干法力元气,最终神魂被吞,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任无恶也知道自己之所以没受七情噬心兽的影响,并非他定力强意志力惊人,而是那只眼睛的作用。
在七情噬心兽灵力影响他意识时,那只眼睛亮了一亮,金光流转,化解了那股力量,让他保持着清醒。
他看着杨榕,叫了几声榕姐,对方的回复便是朝他一掌斩来,那也是杨榕无意识的动作。
他闪身躲开,心道,七情噬心兽虽然在中重天灵力受到诸多限制,但却依然可以对付这么多的地仙期修士。青衣说的没错,此等妖兽如果出现在中重天几乎已是无物可制,遇到它只能自认倒霉。
就在他沉吟思索之际,身上的异样已然惊动了七情噬心兽。林间弥漫的轻雾骤然异变,瞬息间凝聚成一张丈许方圆的巨脸。
这张脸五官俱全,轮廓清晰,眉清目秀,一双眸子清澈深邃、湛然有神,目光更是七彩流转,宛若虹影。
无需多想,便知这便是七情噬心显化的真容。此兽似乎对人形面容格外偏爱,此刻脸上还挂着一抹淡淡笑意,看上去平和可亲。
见到那张脸,任无恶不由得恍惚了一下,脸上也不觉泛起微笑,身躯晃动几下,像是酒醉似的,仿佛就要瘫软倒下。
那张脸见状笑容更为亲切,似乎发出了低低的呼喊,让任无恶放松倒下,无需多想,沉沉睡去便好。
任无恶摇摇晃晃但并未倒下,是一步步朝着林子走去,步伐不稳,踉踉跄跄,有几次险些就要摔倒,可又奇迹般地稳住了。
那样子也是像极了一个酒鬼,正如那首歌唱的一样。
“我一下低,我一下高,摇摇晃晃不肯倒,酒里乾坤我最知道。”
见他晃晃悠悠朝自己走来,那张脸也徐徐迎了上去,很快双方在林子边缘处相遇,一个在林内,一个在林外,相距数丈。
任无恶望着那张脸,还是一脸傻笑,眼神迷离,身躯摇摆,那动作姿态居然还很有韵律。
忽地,那张脸变了表情,转为哀伤,任无恶的神情也跟着变了,也是一脸悲哀,含泪欲哭但又无法哭出来,一副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模样。
接着那张脸又有了变化,怒目圆睁,怒气冲冲。
任无恶也跟着变了,一脸怒容,怒火中烧,还欲怒骂几声。
但很快那张脸又变了,转为忧伤,那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人见了都会忽略它的形态。
但这次任无恶没跟着变脸,轻哼一声,一剑斩出!
星辉剑一直在手中,剑芒暴射,一闪间便斩中了那张脸!
嗤的一声中,那张脸随声分裂,但并未消散,而是在瞬间融合,化为一处,又是一脸笑容。
那笑容就是嘲笑,嘲讽任无恶的所作所为,在它看来,对方的举动完全是无谓的挣扎,不值一提。
任无恶也没想着一剑将其斩灭,可他也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见到那笑容,他暗暗苦笑,继而又欲挥剑!
这时两道身影在他身后倏忽而至,并且各自发出两道剑气,齐齐向他斩来!
他已有感知,急忙闪遁躲避,两道剑气落空,但那两道身影又将他锁定,二话不说又是挥剑便斩!
那两人正是杨榕,秦百川,他们已被七情噬心兽掌控了心神,成为任由其摆布的傀儡,但也是因为神智不清,二人的速度法力等等无法和常态相比,如此任无恶才能躲开他们的联手合力一击!
两道剑气再度袭来,任无恶先是躲闪,然后驭剑而动,射向那张脸。
对方见他扑来,笑容不减,目光一闪,忽然在它前方出现四人,犹如墙壁挡住了任无恶。
那四人正是四名北辰剑宗弟子,一个个神态迷离,但又能够出手挥剑,剑气激发,目标倒是非常精准,都是任无恶。
任无恶只能驭剑躲闪,而杨榕和秦百川又一左一右向他袭来,两道剑气就欲在他身上交汇融合,将他绞碎摧毁。
任无恶继续躲闪,杨榕二人则是紧追不舍,让他无法再去找那张脸。
那张脸则是躲在人墙后,笑着看着,一副看戏的样子。
在它看来,不论是任无恶还是杨榕等人都是任它摆弄的傀儡,等它戏弄够了,才会结束这场好戏。
任无恶被杨榕二人围追堵截,情况不容乐观,二人虽然实力大减,可联手合力又是配合默契,时间一久,任无恶就会被他们缠死锁死,最后被他们弄死!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任无恶不是没想办法唤醒他们,可他所知的手段方法对这二人毫无作用。现在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想办法将他们斩杀,这便是自相残杀了,也是七情噬心兽最喜欢看到的场景!
和杨榕二人周旋一阵后,任无恶不仅觉得疲惫也有些心累,知道那张脸一直也在试图影响他的意识神智,如果不是那只眼睛,他早就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