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格外毒辣,河面都蒸腾出层层热浪。
小晴头顶着一片荷叶遮阳,蔫耷耷地趴在浮在水面一截的空心枯木上。
枯木两头翘中间凹,像一艘简易的小船,刚好能容纳两只河狸圆滚滚的身躯。
由于河狸是淡水动物,没有海生动物可以处理盐分的腺体,它们的毛皮也需要在淡水环境中才能保持防水性。
等到了大海,就需要借助工具前行,否则皮毛直接泡在海水里,时间一长河狸就会脱水而死。
所以她们在路上遇到一块大小合适的木桩,一路施工,终于啃成了现在这样。
河狸就这样好,大板牙在嘴,想啃成什么样就啃成什么样。
河狸习性依水而居,但适宜的栖息地是河流、溪流、湖泊、沼泽这些淡水环境,而它们的食物来源也悉数生长在淡水环境的岸边。
出发后,一路上除了啃出来这艘小船,她们遇见合适的水草、树皮、嫩枝,都摘下来囤起来当粮食。
至于水源,云皎让小晴注意路上有没有竹林,如果遇见竹林就啃些竹节装水。
为了省时省力,二人约好轮流推船,以便昼夜兼程赶往大海。
白天河狸精神头不足,云皎和小晴轮班交替,一个在水里推着枯木前行,另一个躺在船上补觉。
刚出发时太阳还没这么晒,坐在船上是个美事,凉风拂面,水波轻摇,舒服得像在景区坐观光船。
现在却十分煎熬,躺在船上简直像在蒸桑拿。
此时小船内只有小晴一只河狸,蜷缩在荷叶下热得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云皎同样头顶着一片晒蔫的荷叶在水里推船,荷叶耷拉下来像顶小帽子,扣在她头上。
河水表面的一层已经被晒得发温,泡在水里那部分身体舒适凉爽,露出水面的部分依旧被晒得滚烫。
云皎时不时往下沉一沉,钻进水里降温。
她刚睡醒,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脚蹼划水堪比螺旋桨,神采奕奕地将船推得飞快。
日头高悬,小船飞速前进带起来的风都充斥着一股温吞的热气。
小晴翻来覆去,怎么翻都热,再躺下去,她这一身肥肉就快化成肥油了。
她实在待不住了,扭身跳进水里,让河水没过头顶,凉意漫过身体时她舒服得直叹气,眯起眼睛,
“终于活过来了!”
反正睡不好,索性和云皎一起推着枯木小船前进。
“大海到底在哪里呢?”小晴神情茫然。
出发时那股热血劲儿过去,她心里开始打鼓,万一找反了方向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则上沿着河流一路向下,只要顺流而下,最终就可能汇入大海。
但天地辽阔,她们不熟悉陌生世界的地形,一切都充满了未知。
云皎指了指天上,
“你看,跟着它们走就行了。”
小晴抬头,头顶恰好投下一片阴影,天空变得昏暗,一大片鸟群正路过上空,翅膀密密麻麻地遮住了半边天。
她不解地问道,
“鸟怎么了?”
云皎眯着眼仔细辨认,
“是白鹤。白鹤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它们通常在湿地生活,现在正值夏季,也不是迁徙的季节。”
小晴恍然大悟,
“你是说,那些是和我们一样的人?”
她们没有在系统发布任务的第一时间行动,本就落后一天。
现在世界各地想获得人鱼眼泪的玩家应该都在动身前往大海。
遇见这一波白鹤或许是巧合,但二人一路前行,陆续撞见许多本不该出现在河边的动物。
种类越来越杂,仿佛全世界都在暗流涌动。
一路上遇见许多行踪密集的不同动物,有云皎这个百科全书在,小晴和她确认过对方没有威胁后,偶尔上前交谈,打听大海的方向。
离开河狸族群不久,她们经过一片长满芦苇的小溪。
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划水声。
小晴问道,
“洗脸那只是什么?”
“那是水獭。”
她们继续前行,穿过一片气势磅礴的瀑布,两岸突然开阔起来,岸上是一片绿茸茸的草地,她们把差点被瀑布激流冲走的小船拖上浅滩,趴在岸上休息。
岸上传来一阵尖利的哨音。
小晴抬头一看,一只和她们长得有点像的动物立在土坡上,后腿撑地,前爪缩在胸前,张大嘴巴,“吱吱吱”地喊。
小晴问道,
“洞口尖叫的是什么?”
“那是旱獭。”云皎说,“就是土拨鼠。”
那只土拨鼠把同伴都喊出来,指着远处一只捕猎失败的幼狼捧腹大笑。
谁知下一秒,小狼猛地杀了一个回马枪,一口叼住最开始嘲笑它的那只土拨鼠,其他土拨鼠们四散而逃。
小晴看热闹也跟着一阵唏嘘。
她们休息够了,继续前行,经过了宽阔的沼泽。
沼泽水面铺满睡莲,漂着许多巨大的叶片,云皎啃了几个下来当遮阳伞。
轮到云皎推船,她放慢速度,尽量不发出声音。
这片水域静的出奇,她不由得心生警惕。
小晴坐在船上,好奇地打量周围。
一群方头方脑的家伙半截身子泡在泥水里,棕褐色的皮毛晒得油光水滑。
它们慢吞吞地嚼着水草,嚼一下,停几秒,嚼一下,停几秒,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小晴兴致勃勃地指着它们问道,
“快看那边那群,也是棕色的!看上去笨笨的。”
云皎余光一瞥,
“那是水豚,就是卡皮巴拉。”
小晴用睡莲叶子搭在眼前,新鲜道,
“它们真会玩,站在枯木上玩叠叠乐,一动不动。咦?是怎么做到这么多只摞一起还能在水上漂的?”
云皎鼻尖和耳尖动了动,心里咯噔一声,后腿倒腾地飞快,迅速撤离,
“快跑!它们不是站在枯木上。”
是鳄鱼!
小晴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吓得赶紧跳下船,和云皎一起推着小船远离那片沼泽。
终于跑到安全地带,她惊魂未定地用小爪子拍了拍脸,使劲眨眼睛,
“这河狸的视力怎么这么差?稍微远一点根本看不清。”
她变成了超级大近视,这一路上,好在老大总能发现潜在危险,提前避开。
“老大,你是怎么看见的?”
“靠听觉和嗅觉,刚才水底有拨开水流的声音,还有鳄鱼的腥臭味。”
食肉动物身上有股腐烂的腥气。
小晴学着放弃人类用眼睛探路的习惯,转而依靠听觉,果然,她对周围环境的感知力提升了。
由衷地佩服道,
“要不你是老大呢,做人做狸都精彩。”
云皎却并没有像以往插科打诨时应声,而是神色凝重地提醒道,
“这并不好。我们想要存活下来,就必须依赖和利用河狸的本能,用的越熟练越难以摆脱这层身份。”
云皎也发现自己适应得太好了。
好得她无法克制,从变成河狸的那一刻她就牙痒痒,啃树时的兴奋感让她忘记连日来的疲惫。
被棕熊追逐时,她下意识往水里跑。
而一入水,她就自动会用四肢划水,用尾巴掌控方向。
她从没有过小晴那种第一次当河狸的笨拙感,仿佛她天生就属于这副圆滚滚的河狸身躯。
棕熊临走前的劝告,如当头一棒,让适应良好到有些得意的她脊背发凉。
这一路前行也是这样。
她怕动物的本能有一天像潮水般漫上来,吞没她身为人类的灵魂,将她同化成一只河狸留在这里。
最近几天,她让小晴换班时,就冲她喊一句“狗日的谢希臣来偷家了!”
白天她们顺着水流潜行,避开开阔水面,躲避天敌。
夜里趁着精神头足,披星戴月地赶路。
算算时间,第一批飞行动物应该找到人鱼栖息地了。
云皎心中升起不安,这个任务对b6层的人来说是希望,但对即将被围剿的人鱼来说,简直是灾难。
她日夜兼程地赶路,却和所有人目的相悖。
她得去看看,那人鱼是不是小妮。
水里的咸味越来越浓,空气里也开始有了海风带来的咸涩气息。
两岸的植物变成了低矮的灌木,泥土变成了沙地。
渐渐地,对岸消失了,水天相接处只剩下一条细细的线。
远处传来一阵“笃笃笃”的敲击声。
云皎循声望去,看见一只海獭仰面漂在水上,肚皮朝天,前爪举着一块石头,正朝胸口的海胆一下一下地砸。
小晴兴奋地问道,
“那个抱着石头砸海胆的毛球是什么?”
“那是海獭。”
“和水獭好像啊,怎么区分的?”
云皎前爪在沙滩上比划,画了两个图案,
“水獭是owo,海獭是o人o。”
浪花翻涌,卷上来贝壳和海草。
见到了海獭,她们终于到达了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