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希臣走了,此时四下无人,慕临川心中暗喜,好机会!
正要趁机溜走,身后传来狼牙阴恻恻的声音,
“去哪?”
慕临川:不嘻嘻。
“我想去U6的体验馆逛逛。”
“免谈。”
慕临川不气馁,
“这里出入口都是同一个,派人在门口等着,我想跑也跑不了。”
“所以你就是在伺机逃跑。”
狼牙活动着手腕,斜睨着他,一副我已经看穿你了的表情,
“是不是以为我很好说话?上车。”
回去路途遥远,他叫了一辆摆渡车,直接把慕临川锁在把手上。
狼牙审视着他,总感觉谢希臣态度很奇怪,云皎对他喊打喊杀的,他居然还屡次笑呵呵找她对话。
“谢希臣和你说什么了?”
“凭什么告诉你?你这个叛徒!”慕临川仰起脖子,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架势。
狼牙面上冷酷,却像重新认识他一样,暗暗打量这个娇气又矫情的男人。
其实他和蔷薇会其他人一样疑惑,老大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弱鸡的伴侣,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老大到底图慕临川什么?
图他会撒娇、会茶言茶语、会嘤嘤嘤地告状吗?
但今天慕临川的举动让狼牙很意外,也隐约明白云皎为什么会喜欢他了。
能与云皎同生共死十几年的人,骨子里总有几分相似,狼牙自己就是如此。
主持人折磨人鱼时,他压抑着怒火。
当慕临川愤然起身,走向工具间,拿出那把大锤时,他没有阻拦,甚至乐见其成。
狼牙即便心里有火,也不会贸然出手,如今的身份责任不允许他冲动行事。
而慕临川的一时冲动给了他这个契机,让他这把火彻底燃起来,堵在胸腔的愤怒有了宣泄之处。
慕临川挥起锤子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云皎,仿佛回到了那些年他们快意恩仇,并肩杀出一条血路的时刻。
她也曾这样不顾后果地砸下去过,没有权衡利弊,只为了出口恶气。
他忽然觉得,这小子还有些可取之处,没给她丢人。
小型摆渡车内只有他们俩,慕临川一路都不老实,东张西望。
狼牙斜睨着他,突然问道,
“你刚才,怎么想的?”
慕临川一个激灵,他正想暗戳戳搞点事情,反应一会儿,明白了他的意思,语气散漫,不以为意道,
“想砸就砸咯!要是有机会,我连这条船一起砸了!”
狼牙轻笑一声。
这答案,这语气,还真有些云皎的影子。
“笑什么笑!”
慕临川以为又是在嘲讽他,冷哼一声背过身去,却听见一句,
“倒是有几分她的血性。”
为了防止他耍花招,狼牙揪着他后脖领,像拎鸡崽一样带回房间。
狼牙以前从来没这样揪过云皎的衣领,觉得这个视角很新奇,玩心大起,每次趁着机会都以这种方式控制对方行动。
之前他使坏,故意使劲勒慕临川,很不地道拿他撒气。
但这次,狼牙放松了些许力道,保证对方无法逃跑就行。
慕临川觉得十分屈辱,立志回去加练。
被塞进门内时,慕临川一拍脑门,这一桩桩事接二连三,他给忙活忘了。
“小青龙呢?”
“什么小青龙?”
“就是上次救我出来的人,戴青龙面具的那个,刚才还帮忙了。”
慕临川有些懊恼,他应该要个联系方式的,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能人家说不用就真不用。
“早走了。”
狼牙拧眉,以为他又琢磨逃跑,警告他,
“老实点,别耍花招。”
慕临川卡住门缝,做最后的挣扎,气愤道,
“让人给我送饭!”他可以不吃,但云皎不能挨饿,他得好好照顾她的身体。
“等着。”
熟悉的门锁阵法声响起。
云澜生怕接触久了被认出来,早就趁乱悄然离去。
他今天心情很好,梦回少年时和云皎携手整治联盟那些老贼的日子。
但一想到云皎身边还有别的男人,想到她对旁人,哪怕是他这个陌生人都热情洋溢地搭话,对自己却冷若冰霜,稍微扬起的唇角又垂了下去。
云无心不止狠狠打了他一顿,在他养伤那段日子耳提面命地教导他,试图把他掰回正途。
对于他给云皎下蛊的事,云无心是这样说的,
“她不爱你,你就下蛊?
云澜,走到今天这一步,怪不得旁人,全是你自己作的。
阿皎给了你多少次机会?但凡你少一点偏执,凭你们这些年的交情,也不会闹成这样。
你该庆幸她如今还没记起你做的那些事。
无论如何,你伤害了她,哪怕没有造成实质性伤害。
你若是还想重修旧好,就好好赎罪吧。”
云无心到底是他的姑姑,不忍见他执迷不悟,最后苦口婆心劝道,
“你想想你当年是什么样子,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样的?别忘了你当年进联盟时说过什么,你的初心去哪儿了?”
进联盟时,他说过什么?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从世家子弟口中说出这话,一定会被嘲笑。
但云皎没有。
他害羞地鼓起勇气说出横渠四句时,云皎看着他的眼里有光,眼睛亮闪闪的,崇拜地看着他,拍手叫好。
他回京处理些公务后,就去了青峰山清修。
掌门见他心猿意马,浮躁不安,指点道:
“圣人之于善也,无小而不举;其于过也,无微而不改。既然知错,何必沉溺于错误,要反思己过,及时改正。”
他这次来,是来赎罪的。
方才一遭,云澜仿佛与少年时的自己重逢,他接到了船方的宣传册,突然想去看看那条人鱼怎么样了。
亚特兰蒂斯大陆有很多支流水系,从四面八方汇入大海。
云皎和小晴一路沿着河走,终于遇到了一个河狸族群。
她们的通讯器芯片也在加入族群时开启了业币提示音。
系统为她们提供了语言转换便利,她们既可以和同为闯关者的人类交流,也能明白河狸族长发出的“呜呜呜”的河狸叫声的含义。
于是,云皎就此开启高能量河狸的一天。
高能量河狸的一天从黄昏开始。
当夕阳把水面染成橘红色,树影开始拉长,河狸们从巢穴里钻出来。
有的检查水坝是否坚固。
哪里漏水了,哪根树枝被冲歪了,哪段坝体被夜里路过的动物踩塌了,都要及时补救。
有的去啃树。
把啃好的树干推下水,顺着水流漂到坝址当水坝的主框架。
有的把漂过来的长树枝再次加工,啃成合适的长度。
至于搬运和筑坝,是整个族群共同参与的集体活动。
河狸们在水道上来回穿梭,有推木头的,有运泥巴的,有的用尾巴糊上泥巴,“啪啪啪”地拍实坝面。
云皎负责把较粗的树干拖至河中沉入作为水坝主框架。
推完树干后,再跟着其他河狸再用细小的枝干穿插其中截留河中泥沙,最后再用一些树枝、碎石和泥巴一层层垒起来加固。
河狸的世界没有资本家,没有八小时工作制,也没有加班,也没有像狼群一样严格的等级制度。
累了就停下来歇一歇,饿了就去吃鲜嫩的水草充饥。
对于偷懒的河狸,最坏的处理结果不过是在它路过同伴身边时,同伴们会默默地把身体转过去,把屁股对着它。
忙碌过后,身上沾了泥巴、水草,河狸们一起在干净的水边搓澡,把自己洗干净。
在黎明到来前,回到巢穴睡觉。
深夜,有的河狸去睡觉。
云皎仰面叼着柳条漂在水中,肚皮朝天,四只爪子放松地蜷在胸前,看着头顶的星星。
她半闭着眼,水坝上还有同伴在忙活,“咔咔咔“的啃木声连绵不绝,像有节奏的白噪音。
这就是河狸的生活吗?
好惬意啊!
巡坝,啃树,运枝,筑坝,休息。
简单而又充实。
月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她肚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云皎眼皮渐渐发沉,露出满足的笑意。
突然投下一片阴影,遮挡住月光,小晴两只湿漉漉的小爪子风火轮般左右开弓,边朝着云皎脸上招呼,边喊道,
“狗日的谢希臣来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