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妇激动的接过了水壶,一点一点的给儿子灌下去。他们几个大人也是口干舌燥,嘴唇都干裂了。看到水就是一个劲儿的舔嘴唇。
“大哥,你们润润口!”黄海把自己的水壶递给了一个男人。
“谢谢,兄弟!”男子嘶哑的回答道,然后看了张老头一眼,再接过水壶。他没有大口喝,是真的只是润了一些口腔,然后递给了下一个人。每个人都是一样的,少妇甚至没有喝。因为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闺女,你喝吧!”张老头让她喝自己递过去那个水壶。
听到张老头叫自己闺女,少妇一下子心都暖了:“谢谢大爷,你们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只有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们了!”
“闺女,就一口水而已,没有那么严重。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张老头问道。
“我们是从州府那边过来的!”
“什么?州府往我们小地方跑?究竟怎么回事?”鲁老头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大爷你不知道,州府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是跑得快才逃出来的,跑得慢的可能就……”男子的意思跑得慢的有可能就死了。
“州府发生什么事情乱了?”黄河问道。
“就是百姓活不下去了,一些胆子大的就揭竿而起和官府作对。两边相互厮杀,最惨的就是我们了,本来就过得苦,现在是更加苦!”
“哎!”几个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大爷,你们能不能行行好,给我们一个落脚的地方?我们什么都能做!”张老头知道做好人就会这样子的。现在还黏上了。
“你们也知道现在什么世道,干旱几年了!能找到一点草根都是奢侈,哪里还有什么活干啊?我们今天送炭都是最后一天了,别人东家都不要了。”张老头可不敢做主带这么多人回去。本来现在都在省吃俭用了。唯一的财路都被断了。
“我们真的什么都可以干的,吃得还少?”几个人同时跪下了。张老头都有些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心软,不心软就不会有这个事情了。
“你们好人做到底,要不然你一走我们同样是死!”黄海都为之前的心软感到自己还是考虑不周。
“主要我们也是为别人做事,带你们回去不太好!万一东家一发火,连我们都辞掉,那我们就和你们一样了。”黄海这次最先发声了。
“就是啊!你们别为难我们啊!我们是看这女子说孩子只有半口气了。我们才心软给你们水的!”黄河也在旁边帮嘴。
五个大人听到张老头他们这么说了,他们不再好意思说什么收留他们了。确实不能为难帮助自己的人。他们眼里的光都黯淡起来了。全程林云飞都不敢说话,自己刚刚送两天炭就不让送了,他还以为是自己给狗儿他们带来了霉运,他们之前一直送得好好的,自己一来就被叫不用送了!
张老头心里却在想,你们为什么不早点来,那时候需要人手倒还可以把你们带回去,现在李记杂货铺都不要炭了。
张老头再次看向几个人,特别是看到少妇抱着孩子那绝望的眼神。“要不你们这样子,你跟着我们回去,你们先在村子外面住着。我偷偷的每天给你们一些水和吃的。后面有什么事情再叫你们一起去做!”这个是张老头想到最好的办法了。
“好,谢谢恩人!”张老头的话让他们又看到了希望。再次集体跪在了地上。
“快快起来吧!”张老头都不知道怎么跟狗儿,甚至朱里正开口了。
他们回去的步伐明显沉重了不少,本来杂货铺不让送炭就够郁闷了,现在又多了这么多的拖油瓶。心情不沉重才怪。别说是他了,就连平时嘻嘻哈哈的张虎都感到事情有些不对。
张老头一路都在想怎么跟狗儿说这个事情,走到乌鸡岭悬崖下面还没有想到好的说词。他只有先安排这些人在一个避风的地方,尽量让他们晚上不会冻着。
还让几个人把身上带的一点干粮留给这些人。然后他们回到了乌鸡岭,几个人好像做错了事一样,回来就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张老头走到狗儿面前,当然不敢说自己带了几个人回来的事情,“狗儿,我们今天去送炭,发现武琼路城外面流民越来越多了!”张老头的眼神都不敢看皇浦云,而是左躲右闪的。
“有没有人抢东西?”皇浦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我们没有被抢,其他的人就不知道了。因为我们挑的是炭,他们抢去也没有用!所以都是看着我们进城。我们回来的时候就换了另外一条路。”说这些的时候,张老头在想能不能把带人的事情引出来,每次说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那李掌柜有没有说什么?”皇浦云想知道李记杂货铺下一步计划是什么?是撤走还是继续开门做生意。
“李掌柜说让我们不要送了,但杂货铺里面的东西明显没有以前多了。看样子他们也怕被抢。那我们该怎么办?”张老头直直的看着皇浦云。
这个消息让皇浦云震惊不已,这么快就不让送了,比自己预料的时间来得还快。但是皇浦云想了想,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来,而是问到:“一路上衙门有没有管啊?比如有没有巡逻队?”
“当然有衙役巡逻,好像武琼路城城墙上面有了士兵,昨天都没有看到有士兵!”
皇浦云听完立马说道:“我明天和张豹去看一下苍云路城怎么样一个情况!”
皇浦云刚说完,张老头的反对声音就来了:“不行,上次的教训你们不记得了吗?我让林云飞去看,你们两个老实待着!”这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口吻,不容皇浦云反驳。
皇浦云本来打算说他们两个去没事的,结果想想还是算了。免得让张老头担心。
“那好吧!你叫云飞叔看仔细了,究竟是怎么一个情况?”
“知道了,我一定给他说明白!还有我们村子那边还安全吗?”张老头的意思什么时候把人往乌鸡岭迁。
“我们看看吧!如果真的乱起来,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乱到我们村,现在哪个村子还凑得出一担粮食。那些作乱的肯定想到那些富户和地主。我们村哪里来地主啊?”
张老头听到皇浦云这么说,想想还真是的。整个上甲村就没有一家田地超过十亩的,加上干旱两年多快三年了。老鼠都饿死完了,哪里还有什么粮食给那些作乱的人抢。
“但是我们不能大意,稍有动静就赶紧带着张奶奶他们上山。”皇浦云倒没有担心其他村民。
“知道了,我打算明天送炭走山路了。走官道太容易被别人劫道了。”
皇浦云同意张老头说的,现在做每件事情都要谨慎,一不小心就被抢?毕竟换回来的粮食那可是让人眼红的。
“张爷爷,这十来天我反复的在山上走,昨天我发现了一条路可以直接去悬崖边,不用走墙外面那条大道了。走我发现那条路距离近还安全。”
“是吗?那就好。这样子我们关闭大门也可以去打水了!”
就在皇浦云和张老头聊天的这个时候,苍云路城几个城门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了。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兵痞兵匪,而是从其他地方逃难过来的难民。他们以为苍云路这边会救济他们,怎奈苍云路府知根本不管这些流民,他让衙役和驻军一定守好城门。不让一个流民进城。
府知是保护城里面的富户和商人,而不是那些平头百姓。当然皇浦不知道这些。
那些人在乌鸡岭悬崖下面的一个避风坡后面住下来了。虽然张老头他们给的吃的不多,但好歹比没有强。
“大哥,你说那个大爷会不会骗我们的?把我们丢在这里就不管了?”
“怎么可能,如果他不管,何必带我们回来呢?在城外的时候就把我们丢下了!”他们也在考虑自己的处境,只有少妇在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孩子,现在她的眼里面就只有那个孩子。
他们趁天黑之前找了不少树枝,然后生起了火。几个人就围坐在火堆旁边,那一些松仁他们根本舍不得吃,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吃的。
少妇还是塞了几粒到孩子口腔里面,“孩子,你赶快吃吧!要不然你就……”少妇说不下去了,如果真死了,对她的打击可不一般。可能会让他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希望都磨灭了。
“妹妹,你喂点水给恒儿啊!”旁边一个男子说道。
“哦!”少妇很木讷的回答着。
张老头和皇浦云他们几个回村的时候,还特意朝那些住的地方望了望。林云飞更加是不敢说话,头低得都能看到自己脚后跟了。
“狗儿,那我明天还来吗?”林云飞终于鼓足勇气问道。
“当然要来,你明天还要去苍云路城看看究竟是一个什么情况啊?”听到自己还有事情做,林云飞一下子就放心了。
“好的,我大概什么时候去啊?”
“云飞叔,你睡醒了再过来张爷爷家,我们一起商量一下!不用送炭了,我们还有那么多炭留在那里也是浪费!”皇浦云脑子里面想到了炼铁了。反正现在没有事情做,何不把这些铁集中冶炼出来,以后打刀也好,卖私铁也好。
“好!”
“我们这些老骨头啊!一动就腰酸背痛!”以前张老头从来没有诉过苦,今天是怎么啦?
林云飞大概猜到一点了,他想说带回来那些人了。
“狗儿,我们今天送炭的时候,听到一些流民说,他们大多数是从州府逃过来的,还说州府那边现在乱成了一锅粥。还有那些胆子大的平民和官府斗起来了!”林云飞心想果然这个张老头,想把那些人慢慢给透露出来。
这个消息对于皇浦云来说非常重要,“州府乱了?你们这个消息准确不?不是道听途说吧?”皇浦云还是要证实一下。
“应该是真的!”张老头还是忍住了,没有说出消息从哪里来的。
“那就看明天云飞叔去看看苍云路城的情况怎么样?”林云飞很开心的应道。
“狗儿,我们炭不送了,接下来我们该该怎么办?”他们现在成了无头苍蝇,需要一个掌舵人出来做决定了。
“让我今晚上想想,还有你们也想想!”说着说着他们几个就要进村了。
皇浦云并没有在张老头家待多久,带着小草和六子就往回走了。
“狗儿,你有没有觉得张爷爷他们今天回来就是怪怪的,哪里怪我也看不出来。”六子的感觉还挺准的。
“这个我也看出来一点,不过应该没有什么大事!”
在乌鸡岭的鲁老头一样心里非常复杂,不送炭了,他感觉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了。
“老七啊?明天我和你一起打铁吧!你看行不行?”鲁老头想着给自己找个活干。
鲁老七比划着啊啊地说:“现在有六子和张豹跟着我干,我们干得过来!”
听到这话,鲁老头就有些失望了。“好吧!那明天我去砍树吧!”他不能让这停下来。
皇浦云叫林云飞睡醒再过张老头家,结果他还是早早带着小翠过来了。皇浦云和小草他们都还没有起床。
“林云飞,你们先坐,狗儿可能还要等一阵才过来。”因为不用送炭了,张老头起来得比以前晚不少了。不过心里还惦记着州府逃难过来那一家人。
“张叔,你们怎么都听狗儿的话?”这个问题林云飞想问很久了。
“这个问题很简单,我能活到今天全部倚仗着狗儿,当初我都快死了。就是狗儿一句话让我有了活下去的希望。那天我本来就想自杀的了,他带我去乌鸡岭那边给我草根和水。”
张奶奶也是第一次听到老伴说这些话,“老爷子,什么时候得事情啊?”
“不提了,不提了。都过去了,所以听狗儿的话没有错的。”张老头语重心长的说道。
林云飞不知道怎么回答张老头了,毕竟再怎么说,自己可是狗儿爹的结拜兄弟,他应该叫自己叔叔,现在自己要听一个侄儿的话,他还不够十岁。心里总有些不是滋味。
“云飞,你别不服气。你我很多都比不上狗儿,如果他年纪再大一点可能比现在还厉害。”张老头看出林云飞心里的小九九。
“张叔,毕竟他还那么小?……”
“年纪小并不代表一切,我年纪够大吧!饿得没有发的时候也不是只能想到死吗?你看够想到的办法养活了我们多少人?这一屋子都是他托起来的。”
林云飞知道这一屋子的人包括自己,他下意识的点了点了头。
话刚说完,皇浦云和六子就进屋了。“云飞叔,你来啦!”皇浦云让小草去张奶奶那边。
“狗儿,你今天要我去苍云路城吗?去干嘛?”林云飞主动问道。
“你去看看苍云路城那边和武琼路城是不是一样,有没有流民,有没有士兵守城!反正什么都看看,本来我想自己去的,不过张爷爷怕我太小被拐了!”皇浦云直话直说。
“好,那我这就出发!”林云飞刚想出门,立马又站住了:“张叔,狗儿。如果你们听到小翠他娘说什么,你们千万别介意,她就是那么一个人,小气还口无遮拦!”
张老头一下子就想到了,肯定是林云飞的媳妇又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没事,我们一天天忙得不可开交,哪里有时间去听闲话。不过叔你有些事情不能说。”皇浦云反过来叮嘱林云飞。
“这个我知道!”林云飞见皇浦云和张老头根本没有在乎他家里那人说什么,他心里就放心了:“那我这就出发了!”
“张爷爷,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张老头昨晚都在想,皇浦云具体和他商量什么事情。
“什么事啊?你搞得我那么紧张!”张老头看着皇浦云。
“我们出去说吧!”皇浦云不想让张奶奶和那些孩子听到。
“你们说什么?还要出去说!是我不能听吗?”张奶奶的耳朵可是一直在他们这边。
“没事,张奶奶。我和张爷爷瞎吹。没有什么不能听的,不过你听着会嫌弃我们无聊的。”张奶奶怎么可能不知道狗儿和她打着哈哈。
“好,好。我老婆子不听。你们出去说吧!”张奶奶又能怎么样呢?她知道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帮不上忙,有时候反而添乱。
“老婆子,你们等一下去朱老哥他家领粮食。要不然村子里面的人都说我们家有粮食,偷着藏着自己吃!”
“好,我等一下把他们都带去!”
说到粮食,李狗一家现在过得那叫一个惨,之前朱里正给他们家的粮食,他们没有存下来一点,以为一直源源不断的给他们。所以能卖的都给卖了,现在朱李氏根本不理睬他们一家了,就连儿媳都都在朱家不回去了。
找村子里面那些欠他钱的还钱,现在一个个穷得跟什么事的,每家都是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说到底他们怎么又敢杀人。就连他们叫来的人贩子,朱里正最初的想法是送他们去衙门的,后来想想不能那么便宜了李狗一家。
从李家村回来之后,就把四个人贩子猛打了一顿,然后毫无征兆的把他们给放了,就连当时的人贩子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们以为自己几个人死定了。直到他们出了村子才确信朱家人把他们给放了。
朱里正之所以决定放了人贩子,料到人贩子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李家,他们出了银子买下李小弟的媳妇。现在他们银子给了,人还被朱家扣下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果然不出朱里正的意料,人贩子第二天就顶着鼻青脸肿去找李狗算账了。他们可不是善茬,不仅抢回那八两银子,还让李狗赔偿他们被打的汤药费,李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人数,一瞬间就搞得他家鸡飞狗跳。
依然村子里面没有一个人帮他们的,就是出来说一句话的都没有。就连他大哥也好像消失了一样。主要是他们之前的行为太招人恨了。
皇浦云和张老头就走出来了,六子想跟着出去听听,但皇浦云没有叫他,他没有敢出去。
“张爷爷,我昨天晚上想了一下。你昨天不是回来跟我说起武琼路城那边的情况吗?我感觉我们的铁可以出手了。所以我想把所有的铁给熔成铁块,你还有没有门路去找一下。”
原来皇浦云想趁乱出手手中的铁了,因为一乱所需要的武器就增多了。
“啊?”因为铁的事情很久没有提起了,所以张老头都快把这个事情搞忘记了。现在狗儿提起所以有些惊讶。
“都这样子了能卖出去吗?”皇浦云是谁啊!上一世可是大将军啊!对这些可是了解得很。
“不管卖不卖得出去,你先找找门路。反正我们现在没有什么事情做,我们总要有进项。万一真乱了我们才有足够的粮食撑下去。”
听到皇浦云这么说,张老头觉得很有道理。“好,门路那边我去找,熔铁的事情就要看你了!”
“没有问题!我这两天就想想。还有张爷爷你去路城的时候,把黄家两兄弟带上,我们安全要紧。”
“知道了!”张老头再次看着皇浦云。他真想摸摸狗儿的脑袋,他一天都在想什么?好像很多事情他都知道一样。
“那我今天就不去乌鸡岭了,我回家睡睡觉!”
“你别睡了,等一下你还是要去领粮食啊!老是不去村子里面总有人要说啊!时间长了怕引起怀疑。”张老头可是知道,狗儿回去可不是睡觉。
“知道了!等一下我就去!”皇浦云和张老头就往回走了。
“聊完啦?”张奶奶看到张老头脸上有些说不出来的表情,好像是担忧,又好像是高兴。反正一眼看不出来。
“聊完了!”皇浦云反而是满脸的笑容。“小草,我们回家了!”
“今天我们不出去啦?”六子很奇怪的望着门口的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