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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丰神俊逸狼狈地搬走之后,隔壁那扇门上贴着的招租启事被风吹日晒了好几个星期,纸角卷起来又被人按平,按平了又卷起来。

元君子和姚淑女之间的感情倒是一点没有卷边。

姚淑女深刻反省了自己泛滥的同情心。

她坐在沙发上抱着胖胖,一边给胖胖喂奶一边跟元君子做检讨,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教堂忏悔。

她说她以后再也不随便同情别人了,再也不因为别人可怜就要嫁过去了,再也不让那个姓李的姓花的姓什么的钻空子了。

元君子坐在她旁边听着,脑袋靠在她肩膀上,越靠越沉,最后整个人滑下来枕在她腿上,闭着眼睛说你要是再敢提离婚我就把你绑在身上。

姚淑女低头看着腿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把奶瓶换到另一只手上,腾出手来摸了摸他的头发。

两个人的秀恩爱方式在经历了一系列风波之后,悄然升级了。

以前是互相喂吃的、互相擦嘴角、互相在公共场合卿卿我我。

那些都是入门级的。

真正的老夫老妻式恩爱是把对方当成自己身体的延伸,一边做自己的事一边顺手照顾对方,动作流畅到不需要思考,自然到不需要刻意。

姚淑女给胖胖喂奶的时候,她把自己陷进沙发角落里,胖胖窝在她左边的臂弯里,脑袋枕着她的胳膊肘,两只小胖手抱着奶瓶,吸得咕嘟咕嘟响。

她的右手也没闲着,拿着另一个奶瓶递到元君子嘴边。

那个奶瓶不是胖胖的,是元君子专用的,上面还贴着一张标签写着“老公宝宝香香甜甜美美的枸杞茶”。

瓶子里泡着枸杞和红枣,水的颜色是淡淡的橘红色,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

元君子正躺在沙发另一头看球赛,脑袋歪过来含住吸管,腮帮子一鼓一鼓地吸着枸杞茶,眼睛还盯着电视屏幕。

他喝完一口松开吸管,姚淑女就把奶瓶收回去放在茶几上,过几分钟再递过来,他再喝一口。

全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觉得元君子这一个大男人用奶瓶喝枸杞茶有什么问题。

主要是元君子。

元君子给胖胖换尿布的技术已经练到了闭着眼睛都能完成的境界。

他把胖胖放在尿布台上,一只手解开尿不湿的魔术贴,抽出湿巾,擦干净,扑上爽身粉,贴上新的尿不湿,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一分钟。

他的另一只手在这段时间里并没有闲着,正绕到站在旁边看手机的姚淑女后背上,手指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轻轻挠着。

姚淑女够不着那个位置,每次痒了只能往门框上蹭,元君子发现之后自觉承担起了这个人肉痒痒挠的职责。

挠完了,那只手就顺势搭在她腰上,拇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

姚淑女趴着玩手机,被挠得舒服了,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整个人往尿布台的方向挪了半寸,把后背更充分地暴露在他的手指范围内。

胖胖躺在尿布台上蹬着两条小胖腿,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没有意义的音节,对自己的尿布正在被一只手换好而另一只手在妈妈背上挠痒痒这件事毫不知情。

元君子每天早上起得比姚淑女早。

他轻手轻脚地溜进卫生间,挤好两个人的牙膏。

蓝柄牙刷上是薄荷味的白色牙膏,粉柄牙刷上是水果味的儿童牙膏,因为姚淑女不喜欢薄荷那个辣味。

姚淑女揉着眼睛走进卫生间的时候,元君子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双手把挤好牙膏的牙刷递上去,附带一句“早安老婆我爱你”,语气和递婚戒时一样郑重。

姚淑女接过牙刷,睡眼惺忪地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回了句:“早安,老公宝宝。”

元君子就站在旁边心满意足地看着她刷牙,觉得她嘴角沾着牙膏泡沫的样子比任何偶像剧女主角都好看。

吃早餐的时候,姚淑女坐在餐桌边啃面包,元君子蹲在门口帮她系鞋带。

不是因为她弯腰不方便,纯粹是元君子认为“你弯腰的时候会压到胃,刚吃进去的面包会被挤出来”。

他单膝跪在玄关的瓷砖地面上,把姚淑女的运动鞋鞋带拆开重新系了一个对称的蝴蝶结,拉紧,又松了半寸,太紧了走路脚背会疼。

系完左脚系右脚,两只鞋的蝴蝶结大小完全一致。

他直起身来冲姚淑女笑了一下,姚淑女嘴里塞着面包没法说话,回了他一个鼓着腮帮子的笑,面包渣从嘴角掉下来落在桌上。

月入深秋。

银杏叶黄透了整条街。

小区里的梧桐树开始往下掉大片的枯叶,边缘卷曲着,在风里打着旋落在人行道上,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天气凉得很快,早上推开单元门出去,冷空气钻进鼻孔里,鼻腔黏膜被刺得微微发酸。

元妈妈翻出了去年冬天收起来的厚衣服,把胖胖裹成了一颗行走的棉球。

最里面是纯棉的连体衣,贴着皮肤柔软亲肤。

外面套一件手织的毛线背心,元妈妈亲手织的,针脚密密麻麻,米白色的羊毛线上织了几排麻花花纹。

再外面是一件蓬松的羽绒连体服,领口和袖口都带收口,风灌不进去。

裤子是加绒的,里面还穿了一条秋裤。

脚上套着毛线袜,毛线袜外面是一双软底的棉靴。

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只露出一张肉嘟嘟的小脸和两只乌溜溜的眼睛。

姚妈妈又给加了一顶带兔耳朵的毛线帽,兔耳朵是粉白条纹的,竖在胖胖的头顶上,随着胖胖的动作一颤一颤。

胖胖本来就白白胖胖,胳膊腿像藕节一样一节一节的,穿上一层又一层舒适的衣服之后,这个小家伙看起来更像一个球了。

他坐在婴儿车里,两条被裹得圆滚滚的胳膊从袖子里伸出来,像两根刚出锅的灌肠。

他试图翻身,整个人往左边歪过去,歪到一半卡住了,羽绒服的厚度让他无法完成这个动作。

他躺在婴儿车里四肢朝天,像一只被翻过来的小乌龟,两条腿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