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方化的怀疑确实合情合理,而如果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幕后主导了这一切的话,它甚至大概率和特事局有关。
毕竟市务局作为【花神】的一部分,对九华市的管理是相对完善的,外来怪谈搞大事其实很难绕过他们。而不管是霍靖,还是任安平,其实或多或少都表达过对特事局内部一些研究的怀疑
至于博然医院,它确实很烦人,但它是近些年来才形成的,不可能干涉到上个世纪袁家的灭门;它们也没必要非得把提灯女搞到九华市这种过于人杰地灵的地方。
哪里不能用来制造【维纳斯】,非要到九华市……
等等,这个逻辑不对。
陈韶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套猜想的一个重大破绽——
为什么是九华市?
哪里搞事不比九华市容易呢?其他城市官方的管束力度更弱、怪谈密度更低、出意外的可能性更小,也更适合【维纳斯】的形成。
对想搞事的人来说,九华市只会是阻碍而不是助力;如果陈韶想制造大规模死伤,他也一定不会选择九华市。
所以对霍靖的安排,反而迫使袁姿琴不得不来到九华市?
这样对霍靖其实是一种保护。
但是也不对。
霍靖,或者说他代表的霍家,和提灯女、袁姿琴顶多是杀人凶手和被放过的受害者之间的关系。他能给【维纳斯】的诞生提供什么助力?
而且,如果是为了保护霍靖,同时把他当做诱饵,他们又怎么可能等【维纳斯】诞生了才发现问题、尝试阻止?
如果不是为了阻止,而是为了研究,那么为什么作为主场的市务局没能拿到【维纳斯】、反而是博然医院的实习医师接手了?
所以陈韶只能假定市务局——或者至少市务局的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得出这个结论,陈韶悄悄吐出一口气。
这还算是个好消息。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袁姿琴到九华市举办画展,排除霍靖能起到关键作用的可能,只能是九华市本身的特殊性了。
对于可能存在的幕后者来说,九华市才能满足【维纳斯】诞生的条件,或者至少是成功率更大?
陈韶记得他很久以前猜测过九华市本身就是个试验,只是被任安平给出的信息否决了……
越想越乱,陈韶干脆摇了摇头,把这些猜想都压到心里。
但对于孟方化来说,这些信息已经足够宝贵了,他眼里异彩连连,俯身奋笔疾书。
陈韶看了一会儿,才冷不丁问:“所以你觉得是谁造就了【维纳斯】?制造者或者说推动者,在哪里?”
孟方化顿了顿,抬头看他:“我一度怀疑过特事局……只是调查结果显示的是没有。”
陈韶点点头,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就扯着哥哥站起来,推门出去。
这次门外紧贴着的换成了雯雯。小姑娘低头转着脚踝,闷闷不乐的样子,看到陈韶出来,立刻又问了能不能到他家里去。
陈韶把哥哥往前推了推,自己稍微躲了一下,只露出大半个身体,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真诚提议:
“这样,我们先一起坐火车去封丘,在封丘休息一晚上,再搭乘高铁去九华市。如果妈妈不同意,你也可以在九华找个酒店先住一阵子……”
周沁雯立刻扬起笑脸,张嘴就想答应下来,却迟迟没有出声。
不远处的蒋书文已经好奇地探了两次头,而她呆头鹅似的张了半天嘴,才一脸纠结疑惑地合上。
“不对。不对。”
她眼神发直,一字一句念叨着。
“不能去,妈妈说不能去。危险,很危险。”
所以,【愿望】本来没阻止雯雯,是因为祂觉得雯雯可以直接通过4号房间开门去他家吗?他没测试过,但或许真的能直接绕过九华市的审查。
真没礼貌。
陈韶保持微笑,没有作声。
雯雯念叨了一阵,又一点一点、卡顿似的,把目光重新转到陈韶脸上。
“那里,危险,不能去。”
“哥哥,安全,雯雯要去。”
“危险……安全……”
她脑袋忽然一沉,重重垂落下去,游魂似的晃动几下,就好像她自己也很疑惑,为什么会有这样混乱的想法。
“哥哥,搬出来。”她小小的声音从底下传出来,飘飘忽忽的,“和雯雯一起住,雯雯安全。”
陈韶头皮发麻。
他该感谢雯雯说的是“搬出来”,而不是“离开家”吗?
旁边陈昭身上已经传来了尖锐的冷。陈韶默默往接待室里退了两步,下一刻周沁雯就无声无息地又吐出了带血的冰凌。
“雯雯乖,不能这样要求哥哥。”一直假人似的孙敏,忽然快步上前,忽略了那些血水,把雯雯抱在怀里,柔声安抚着,“哥哥也有自己的家,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雯雯很快止住了呕吐,脸色死人般青白。她无神地依靠在母亲怀中,大大的眼睛映着兄弟俩的倒影。
半晌,她才服了软。
“不能去,雯雯不能去哥哥家里,也不能让哥哥来家里。危险……安全……近一些,安全……”
“雯雯还是要和哥哥待在一起。”她语气飘忽起来,“雯雯不安全,哥哥附近安全。雯雯要去封丘。”
“妈妈,雯雯要去封丘。”
孙敏依旧温柔地抚着她的脊背。
“好,就去封丘。”
雯雯终于笑起来,脸上的青白迅速消退,眼睛也渐渐恢复恢复了之前的神采。
“哥哥的家听起来好远啊。”她愁眉苦脸地抱怨,“怎么会那么远?雯雯只能去封丘玩了”
相比起从庆宁到惠林的一千多公里,从封丘到九华的几十公里很远是吗?
陈韶对此保持了沉默。
他还在思考刚刚雯雯异常状态下说的那些东西。
周沁雯觉得自己身边安全,所以才一定要跟着他吗?
是因为在童话王国里给她留下的印象吗?
说起来,周沁雯和童话王国时比起来,确实大不一样了。至少那时候她还只是个稍显镇静的孩子。
是因为许愿次数太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