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父内心的想法是这样的。
卧槽,这么多钱?
卧槽,三哥怎么这么有钱?
卧槽……
总而言之,除了震惊就是震惊。
这跟儿子给的不一样。
儿子给的是儿子赚的,打心底他就觉得那钱不是自己的。
反观三伯拿出来的不一样,那是别人一份一块攒上来的。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如若不算儿子给的钱,他和秦母是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的。
“小河指点了我,我报答一下很正常嘛。”三伯笑呵呵说着。
“不行,绝对不行。”秦父频频摇头拒绝。
不过桌子底下的双手暴露了他的内心。
他恨不得自己代替儿子做决定,马上把这些钱放在自己兜里。
要是几毛几块,他或许会推辞,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几十块吧,性质不一样。
当然了,只是心里这么想而已。他脸皮没那么厚,真要让他收下,他肯定会觉得不好意思的。
就算是秦保国兄弟俩见到这些钱,呼吸都不免变得急促几分。
为了怕他们乱花钱,他们的钱一直在三伯那里管着,因此,实际上他们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还有中华、酒以及各类票。
一瞬间,他们觉得父亲好陌生。
难道我家是个有钱的家庭?之前只是父亲为了磨练我们,才让我们经受这么多苦难?
现在觉得长大了,时机到了,所以不装了,摊牌了吗?
东西的价值和钱加在一块儿,起码有几十块。
几十块在很多家庭里,绝对算是一笔巨款。
完全有理由可以相信,超过九成以上的家庭拿不出这么多钱来。
秦河如就淡定许多。
他一个月就能赚几百块,几十块对他来说,毛毛雨罢了。
他惊讶的是三伯能拿出这些钱来,转念想到这可是搞钱一家,心里仅剩不多的惊讶便淡去了。
“三伯,这是你自己找的门路,跟我没多大关系,我只是顺口说了两句。收起来吧,你们赚钱不容易,不用给我。”
三伯听到这句话,内心诧异不少。
坦白说,拿出这么多钱来他是很心疼的。不过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原以为即便自己这个侄子是副科长了,见到这笔钱后也会动容,没想到这么淡定。
这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同时,他对秦河如高看了几分。
“小河,我只有这么多了,你别嫌弃啊。”
不动心,那就是筹码不够。
这个道理三伯是懂的。
只是他没办法了,全部身家都在这里。
“三伯,我嫌弃什么?不嫌弃,心意我领了,钱……你收回去吧。”
“这些年你带着保国哥和路正哥赚钱很辛苦的,犯不着给我,倒不如留着给他们娶媳妇儿吧。”说到最后,秦河如稍微打趣了一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秦保国和秦路正双双动心了。
他们到年龄了,怎会不想娶媳妇儿。
今年年初回家参加秦勇的婚礼时,他们别提多羡慕了。
或许是察觉到他们内心的想法,三伯今年才终于没带着他们东奔西跑,而是决定稳定下来。
“是啊三哥,收回去吧,这钱给两孩子娶媳妇儿吧,这些年他们跟着你跑来跑去的,真的不容易。”秦父感慨说道。
很难想象,一个男人把两个孩子拉扯大多么不容易,还要带着他们到处去找工作上班。
若是在村里,他不觉得有什么,可这是到处跑。城里的工作有那么好找吗?尤其是近几年。
三伯叹了口气。
他如何不想让两个孩子娶媳妇儿,成家立业,安家根本。
奈何他只买到了一个名额,名额给谁都犯难,手心手背皆是肉。给了这个,对那个愧疚,给了那个,对这个愧疚。
如此,他脸上带有愧疚之色:“小河,这钱其实不全是为了答谢你的,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秦河如露出了然的神色。
他就知道。
只为了表达谢意,是不可能给这么多东西的。事实上在三伯说只买到了一个名额的时候,他就猜到了一些。
“三伯你说,能帮我肯定帮。”
这次他不像上次一样给出模棱两口的答案了。
三伯一家的态度他看见了,考验也考验过了,没必要再去推辞。
再说,他不亏。
这件事他是不亏的。
以他的身份,安排人去轧钢厂上班并不是很难,王富贵不可能不给他这个面子。
其他几位副科长都不知道安排了几个呢,他这才一个,相差甚远。
是以,他不用付出多少,就能获得面前这些好处,以及来自三伯一家的好感。
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在这个时候并不适用。
倘若三伯一家在四九城扎根的话,那将来两家就能互帮互助了。且父母不会那么孤独,不像这几个月只能每日待在大院里,有了亲戚,自然少不得走动,多走走,不仅有益于身心健康,也能让父母对秦家村的思念淡去一些。
再一个,将来他有用到这帮兄弟的时候。
因此,无论怎么看,这个忙帮了百里无一害。
三伯刷的一下抬起了头,眼中有着惊喜之色,他双手死死的抓住桌子,不可置信问道:“小河,你是答应了?”
混迹了这么多年,什么是场面话,什么是敷衍话,他自问是能听得出来的。
“但是三伯你还没说是什么事呢,我想答应也得看我能不能帮上啊。”秦河如似笑非笑。
呼。
这个回答让三伯暂时平静了一下心情。
是哦,我还没说呢。
随之他依然感到止不住的高兴。
在他看来,秦河如是副科长,真要帮忙的话,应该是能帮上的。
只不过到底能不能帮得上,他心里也没多大底。
于是三伯忐忑说道:“是这样的,我不是只买到了一个名额嘛,但是我想让他们两个都有工作,我的意思是……”
“能不能请你这边帮忙,给安排一个工作。啥工作都行,累不累无所谓,只要是正式工作都行。”
这个话一出,秦保国和秦路正双双陷入沉默。
原来……爹是这么想的。
这一刻,他们内心无比感动。
买到一个名额这个事他们是知道的,这些天他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那就是爹会把这个名额给谁。
他们曾在心里设想过无数次名额给自己的场景,谁都想有正式工作,能留在四九城。
可是名额只有一个,可能给自己,也可能不给自己。
两兄弟都没注意到因为这件事,实际上他们的感情已经或多或少受到了影响。
而在此刻,重归于好了。
父亲都能为了他们的未来三番两次拉下脸求人,他们又怎能因为这个事而争吵起来呢?
秦河如面露坦然,双手交叉合十,询问:“那三伯想我怎么帮你?是帮你买个名额,还是直接把人安排进去工作?”
闻言,三伯大喜。
“如果能直接安排进去工作是最好的嘛,要是不行的话,买名额也是可以的,只是……”
他变得吞吞吐吐起来,脸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之色:“只是我现在没这么多钱了,你看差的钱能不能后面补上?这钱我一定会给的。”
“要是能直接安排进去工作的话,莪一样算买名额,该给的钱一分不会少,就是钱我可能一下子拿不出来这么多。”
“你看成吗?”
说完,他期待的望着秦河如,仔细看,尚能看见隐藏在其中的恳求之色。
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儿女,要操劳一生,不惜去求侄子辈的人。
秦河如笑道:“名额的话我有个同事就有,我明天去和他说说,看能不能要过来。”
“就是这礼,我可能得收下了。”
他大可以直接说自己能安排人进去工作,只不过那样一来,会让人觉得太容易,没有感到困难。不觉得困难,就不会生出感激之心,很容易滋生出白眼狼的心思。
升米恩斗米仇这个道理他是懂的。
安排人进去工作已经算帮忙了,他不可能无偿帮忙,以免让人觉得自己很好说话,将来事事都来找他帮忙。
“收,尽管收,这本来就是给你的。”三伯激动万分。
生怕秦河如不收礼的他,甚至直接站起来把东西全放在对方面前和手上。
送礼不怕你收,就怕你不收。
收了就代表会帮忙。
退一万步来说,收了礼就算不帮忙,那也是承了情的,将来再有事的话也好说话。
秦河如落落大方收下,轻笑一声:“三伯,礼我是收了,但不是给我的,是给我同事的。”
不收礼肯定是不行的,收礼,却也讲究怎么个收法。
别人的确是来求他的,可是说话方式不对的话,势必会让人感到厌恶,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马买匹了。
最好的收礼方式就是他这般,即得了好处,又让别人生出感激。
三伯不需多想就知道他的意思。
是了,这个名额是别人的,想要要过来,肯定得给一些好处,否则别人怎么肯把价值一两百,两三百的名额给你呢?
这般想着,他再次感恩道:“小河,真是麻烦你了。这样吧,等过段时间我在送些东西给你,你和你同事的那份都不会少的。”
秦河如前面说过,这个名额不收钱,这么看来是他占了大便宜,如若不然,他后面还得继续搭上两百块左右。
既如此,秦河如这份是绝对不能少的。
“那倒不用,我就不要了,我同事那里的话有这些就够了。”秦河如挥挥手,表示不用。
“那不行,必须给,必须得给,一定得给。”许是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他一连说了几个肯定语。
看他非要给,秦河如想了想,回道:“这样吧三伯,我挺喜欢yan酒茶叶之类的,你要是有的话送我一些,没有就别给了。都是一家人,别说那些客套话了。”
说真的,他好像没有特别缺的东西。
衣食住行,他都有,不缺。
钱也有。
要说缺的东西,那就是一些奢侈品。
奢侈品现在已经涨价了,囤起来的话肯定是不亏的,自己不用也可以拿去当人情。
“酒和茶叶吗?”三伯喃喃自语一声,过后点头应道:“成,等过些日子我给你送些来。”
他能搞到桌子上摆着的东西,就说明他有渠道。
倘若秦河如说手表自行车的,他可能只能望洋兴叹,酒茶叶之类的,却是有门路的。
接着,三伯感叹道:“承了你这么大一个情,却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来送你,挺惭愧的,小河你别介意啊。”
“哎,那有啥啊。”秦河如表示毫不在意:“都是自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什么送不送的,能帮我肯定帮的。”
三伯听到,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小河,你是个好人啊。”
秦河如听得满头黑线。
女人发好人卡就算了,你发好人卡算是什么情况?
三伯没有停止,继续夸赞:“难怪我们家就出了你一个高材生,你这思想觉悟和做事方法和我们就是不一样。”
随即转头教训两个儿子:“跟小河学学,别整天想那些有的没的,多学点有用的。”
到这里还没完,又看向秦父,夸耀着:“老六,和我说说,你是咋捧出一个中专生的?”
“我两个儿子是废了,这辈子就估计就这样,但我可还想我孙子是个知识分子呢。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就是因为没读书受了不少气呢。”
秦父一听,高兴坏了。
炫耀这种事找他啊,他最拿手了。
当即就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
“我和你说啊,三哥,这教育读书人和教育一般人,他就不是一回事。吃的住的穿的,还有说的都不一样。”
三伯听到这儿,狐疑开口:“那我咋瞅见小河吃的住的好像也一般啊?”
秦父立马反驳:“那是外在,你要考虑内在啊,不然我家小河怎么上的中专?就是因为我平日里对他的教诲不一样。”
“我总是和他说,要好好读书,每次他放学回来,我都要……”
他喋喋不休说道。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愉悦欢快起来。
秦保国不由得会心一笑,等秦父说完,他才调侃道。
“六爷,我看你不是教上去的,你是吹上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