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秦河如想现场编的时候,张主任替他解了围。
“哎呀,马同志你什么时候也有这种兴趣了?”
张主任笑意吟吟,说道:“咱们有话进去说吧,站在这里挡着别人做生意呢。”
“是极。”秦河如跟着附和。
他以前被人调侃死的能说成活的,就是临时应变能力强。比如现在,没有张主任解围,他一样能圆过去,无非是说有瑕疵。
“也是。”马栏山露出认同的神色。
同时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刚才话一出口,他就觉得说的不对。
要是别人答不上来,岂不是落了别人的面子嘛。
当即三人结伴走进去。
松鹤楼的人见到,识趣的走在前方领路。
上了楼梯,三人进了一处包厢。
松鹤楼就是这点好。
好是好,费用却也不低。
相比较四季酒楼的亲民费用,这里的费用更高,且饭菜的量更少。
即便如此,来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不为别的,单为有包厢。有包厢,档次一下就上去了,菜的份量不够没关系,多点几道,来这里的人大多不是为了吃饭,而是谈事。
是以这一缺点,被很好的掩盖住了。
“几位吃点什么?”松鹤楼的人问道。
秦河如笑道:“马科长你点吧。”
“那怎么好意思呢?”马栏山摆手推辞。
“你是客人,理应你来点。”
第一次见面,不知道对方口味如何,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菜单给别人。
当然,这么做的前提是你得保证钱足够,免得对方点了太贵的付不起钱。
这个问题在秦河如这里,不是事。
两人互相推辞。
最后是张主任开口,让一人点一些才作罢。
松鹤楼的人记菜单之时,给三人上了茶水,而后轻轻离开,不忘关门。
他走后,张主任开始唠家常。
“马老哥你是不知道啊,小河这小家伙自从听了你的事迹之后,说什么都要让我介绍你们认识。”
“人太热情了,我烦都死了,今天总算让你们认识了,不然以后还有的烦呢。”
马栏山大笑:“哈哈,过誉了啊。”
明知道是假的,只是开场白,他依旧很开心。
谁会不喜欢被人夸奖呢。
紧接着,张主任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赶紧站起身:“对了,还没介绍你们认识吧,瞧我这脑子,以为你们很熟都忘了呢。”
她一直在拉进两人之间的关系。
“这位是马栏山马科长,纺织厂外贸部的正科级干部。”
顿了顿,她看向秦河如:“这位是轧钢厂采购科的副科长,今年才二十一岁哦。”
“你好。”两人听完她的介绍,站起身握手,而后才坐下。
“二十一岁就成了副科长,年轻有为啊,这一点比起你来我差多了。”马栏山略微感慨说道。
尽管不是第一次知道秦河如的年龄,可是再次听到之时,难免还是会有惊叹。
二十一岁,正是青春年华之时。
许多人在这个年纪,不是刚从学校走出,就是还在问生计奔波。
而这位呢,差不点和他们这种活了几十岁的人平起平坐了。
两相比较,他感到惊讶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唉,马科长你说这个话我就不认同了,我只是前面快了一些,你们这个叫厚积薄发,后面没准就蹭蹭蹭的往上升了呢。”秦河如谦虚回答。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啊。”
这话让马栏山十分受用。
他承认自己年轻时那会儿比不得秦河如,但是大家比的是现在。
他目前的级别就是比秦河如高,所以他敢托大,不然就不是秦河如请他吃饭了,而是他请对方吃饭。
几句话下来,两人之间的关系逐渐熟络。
本身就是郎有情妾有意,因此一切进展很顺利。
这下,马栏山心底的疑惑散去了。
来的时候,他还好奇自家厂长的女儿怎么会非要恳求他过来。
秦河如的确厉害,但是却不是他们纺织厂的,再厉害跟他也没有太大关系,几乎影响不到他。
再则,他的职位注定了不需要去巴结人,除非是厂长。
因而,来之前他心里多少是带着抗拒的,先前在下面时那些话,多少带着敷衍,场面话罢了。
现在嘛,他对秦河如的感官直线上升。
这种人认识,倒也不错。多一个朋友就少一个敌人嘛,万一没准将来真有用到别人的时候呢?
见两人已经熟悉了,张主任知道自己该走了。
她站起身,脸上带有歉意之色:“马老哥,秦同志,我刚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没处理,得先回去了。”
“什么事这么着急?重要不?”马栏山讶然问道。
秦河如跟着站起来:“张姐,紧要不?不然吃了饭再回去吧。”
“不了,事倒是不大,就是挺急的。”张主任笑了笑。
“你们两个吃嘛,我就不吃了。”
说着就准备离开。
“张姐,要不我陪你一起回去吧。”秦河如挽留。
“不用了,不是多大的事,不打紧。”张主任在马栏山看不见的地方给秦河如使了眼色。
后者顿时心领神会。
“那真是太不凑巧了,还说请张姐你们吃饭呢,这饭也没吃上,太可惜了。”
“以后有的是时间嘛,不急着一时半会儿吧。”
张主任说罢,看向马栏山:“马老哥,我就先回去了,你和小河好好聊嘛。”
“恩行,那我们送送你。”马栏山说道。
“哎,可别了,一点路不用送的,我又不是找不着,千万别送。”
张主任极力劝说两人留下。
说了两句场面话后,这才离去。
她走后,包厢里的氛围并没有因此而冷落下来,反而放开了许多。
男人之间的话题是很多的。
拉进感情的事也很多。
比方说,中华。
秦河如从身旁拿出准备好的两条中华递过去。
“第一次见面,也不知道马科长你喜欢什么,正好我家里有两条抽不完的中华,我寻思着自己不乐得抽这个,干脆就拿来送你,千万别嫌弃啊。”
“哎,这是做什么?使不得。”马栏山连连推脱。
什么不喜得抽,那怎么可能呢。
“你要是不收,那我留下也没用啊,主要我不抽这个的,剌嗓子,拿来的时候还怕你嫌弃呢。”
“怎么可能嫌弃?不嫌弃,一点都不嫌弃。”
中华还嫌弃的话,他真不知道要到达什么样的层次才能做到。
秦河如看他上套,就趁热打铁:“那马科长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以为你嫌弃呢。”
“那我这……恭敬不如从命了啊。”马栏山笑呵呵的把中华收下。
和懂礼貌的人说事就是好。
收了中华,他是怎么看都觉得秦河如怎么顺眼。
得亏今天来了,不来的话这两条中华不就损失了嘛。
其它yan他可能没觉得有什么,中华的话就不一样了,他也没多少。
秦河如就是抓准了现在的人的心思。
穷怕了,过惯了苦日子,一旦有人送礼,十有八九是不可能拒绝的。
显然,马栏山比较吃这套。
有的人喜欢拐弯抹角,有的人喜欢开门见山。
无论是那种,送礼都是不可少的。嗯,前提是送礼要送对。
若是送女人中华,送男人胭脂,并且是大街上的话,哪怕免费的,也不见得有几个人真的会去收。
“秦同志,我比你大不了多少,这样吧,我厚着脸,你要是看得起我的话,叫我一声马老哥吧。”马栏山收了礼后,态度大好。
“那您也别叫我什么秦同志了,叫莪小河吧,家里人都这么叫我。”秦河如打蛇上棍。
“那我托大了啊。”马栏山咧嘴笑道。
两人聊得热火朝天之时,松鹤楼的人把饭菜送来了。
或许是知道自己要离开,吃不上这顿饭,张主任没有点菜,就点了一个汤。
其实按常理来说,她应该是要留下来的,毕竟是中间人,不能缺少。
但她知道,秦河如想见马栏山,估计是有要事要谈,她留着的话多少影响别人,这才借故离开。
谁让国人谈事的时候喜欢在饭桌上谈呢,基本上饭菜没吃完就谈好了。
等菜上齐,秦河如邀请道:“马老哥尝尝看,看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以后我们多来几次这家。”
言外之意就是以后多亲近,多走动。
“松鹤楼我来过几次,对这里的菜倒是颇有研究。”
马栏山开始卖弄。
秦河如一身的才子气,旁人看见,多半自相惭愧。
人都是喜欢攀比的,他马栏山自然不例外。
“哦,愿闻其详。”秦河如洗耳恭听。
马栏山笑了笑,用公筷隔空指着一道珍珠翡翠白玉汤:“比方说这道菜,别看菜的种类少,作法大有讲究。”
“豆腐必须要用朝阳那边的豆腐,不然做出来的豆腐就夹不起来。偏偏朝阳的豆腐是又嫩又滑,且好上手。”
“再说这个……”
他孜孜不倦的说着。
秦河如全程没有半分不耐烦,反而时不时的附和说上两句。
菜介绍完,马栏山内心的虚荣心被得到极大的满足。
见状,秦河如知道时机到了,便开始把话题引到自己想要问题上。
“马老哥,我真是羡慕你啊,有才华就算了,工作也是那么的令人羡慕。不像我,整天有干不完的活,上头还时不时的指派任务,而且是一些非常艰巨的任务。”
“唉,可愁死我了。”
马栏山抹了一下嘴:“有任务是好事嘛,说明领导看得起你。”
“小河同志,你这思想觉悟要跟上来,不要嫌任务重,艰巨,要克服这些困难,否则以后领导怎么放心交给你更重要的事呢?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你说对吧?”
说教两句后,马栏山这才顺着话题说下去。
“要是不介意的话能和我说说看是什么事不?我帮你参考参考。”
饭吃了,礼收了,总不能吃干抹净,一走了之吧?
来之前他就做好准备了。
一般这种情况,肯定是有事求人。
他来,从某方面来说,就是想认识认识,倘若事不难的话,答应也无妨。
而且吧,他这是带着任务来的。
秦河如有没有烦张主任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被那个小妮子烦死了。
说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
厂长的女儿,你能咋办?
躲不过去,只能过来了呗。
话题来到自己想要的局面后,秦河如赶紧说道:“马老哥,事情是这样的……”
他半真半假说着。
没有直言说这件事关乎到自己能不能升为科长,没人会傻到把自己的咽喉交给一个刚认识的人。
他只是说上面想为厂里的工人添置新衣,想纺织厂这边年前的时候多匀一些布、棉花或者布票给轧钢厂。
马栏山没有打断他的话。
巧了,他正好负责这个。
他没有质疑话的真假,只因这段时间的确有轧钢厂的人和他们联络,话里话外的意思和秦河如说的一样。
他在思考的不是要不要答应。
刚见面,虽说吃了饭收了礼,可这不代表一定要答应,有个回应就成。
他思考的是这背后的深意是什么。
轧钢厂几名采购科的副科长都找到他部门的人谈事,这期间同样有和秦河如一样目的的人想来找他当面商谈,不过他拒绝了。
一个人说这个事,他不觉得有什么,几个人,并且都是干部的人来找他说同一个事,那就值得深究了。
随后他想起来今年开年以来,厂长好像经常去轧钢厂的举动。
这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随即他试探性说道:“小河,其实这段时间你们轧钢厂也有人来找我说过这个事。”
“你们不是同一个部门的吗?怎么会全部一起来呢?”
既然是同个部门的,来一个就可以了啊,犯不着一起来。
秦河如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道:“马老哥你不知道,我们虽然是同一个部门的,但我们的职责不一样,有竞争关系,你懂的。”
啊?我不懂。
马栏山可不相信他的鬼话。
不说也行,他晾着同样不答应。
“来,吃菜,等下就凉了。”
……
半个多小时后。
秦河如怀着纠结的心走出松鹤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