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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玄幻魔法 > 云梦神泽 > 二百三十八、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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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能打架?”临走前君瑶问我。

我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嘲讽。

“你年纪还小,斗不过应仁的,他也没有真的把你当成对手,以后避开他们就是,避不开就跑,何必硬碰硬。”

“乱世之中,保全自己,积蓄实力,才是最重要的。”

她丢下话,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便走了,我听到门外传来千羽寻她的声音,不知为何,心没来由得一沉。

直到庆典结束,各部撤离,我都再没见过她。

我开始了军中生涯,我很勤勉,早也操练,晚也操练,觉得只要练得够累,就不会胡思乱想。

然而我还是总梦到君瑶那日的情景。

“听说北黎的祭祀神女有通天彻地之能...”

“那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要嫁给歧虞主君。”

这两句话始终萦绕在我心头,而她的明眸浅瞳,云鬓乌发,肤白胜雪,如九天泻下一抹清辉,那不染烟火的仙姿和凌厉果决的手段形成鲜明反差,也让我无法忘怀,每每想起,心都被一种欣喜和酸涩交织的情绪狠狠击中。

军营里没人拿一个十岁的小孩当一回事,我也因此吃了很多苦,我名义上的师父,神威军戍卫宏进是一支三百人队伍武夫长,他虽受神王指派教导我,但也并不尽心,大多时候都只敷衍了事,教我一些举枪、出剑、扎马步这样基础的训练,但我不嫌烦,一遍又一遍练习,有哈吉陪着我,日子倒也不无聊。

彼时神王几个儿子的矛盾越来越深,到了几乎不得不摆上台面的地步,原因是二子善台犯下如此罪行,神王竟没有重罚他,只是削了他的封号,将他软禁起来。

应仁闻言,兀自冷笑起来:“父王到底是偏爱二弟多一些。”

“什么?”在场的大臣包括神王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一向颇有城府的长子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他的父王。

应仁排除异己,争宠夺储,手段毒辣,却从未违背过神王,更没有当面驳斥过他。

“我有说错吗?二弟平日里就沉溺声色犬马,做了多少荒唐事,岐虞王族的脸都要被他丢尽了,可父王却从来只轻描淡写斥责几句,这次因他失察,铸下大错,不但害父王涉险,还让整个岐虞在众多部族面前颜面扫地,未来如何服众?”应仁像是豁出去了一样,步步紧逼,那些拥护他的大臣都为他捏一把汗。

“那你想怎么样?杀了他?”神王本就心情不好,勃然大怒:“他可是你弟弟!”

“这种时候不必拿兄弟情义来道德绑架!”应仁也在气头上,口不择言道:“若这次失察的人是我呢?父王还会如现在这般宽恕吗?”

“父王是不是会怀疑,这是我有意为之?为什么,为什么父王就没有一丝一毫怀疑过二弟?!这到底是为什么?!”应仁像疯了一样喊道。

想来他精心策划,却连一个最不起眼的竞争对手都没有彻底扳倒,恼羞成怒了。

立刻就有老三党的大臣借机弹劾:“应仁殿下身为长子本因承天序之重,克己复礼,为诸弟表率,以彰孝悌,然其不思报效君父,反怀怨望之心,于朝堂之上言语忤逆,暗讽圣意,骄纵跋扈,视礼法如无物,此等行径,与...与...”

应仁回头死死盯着那大臣,吓得他不敢说了,踌躇片刻,心一横,拱手行礼道:“与谋逆何异?!”

“你说什么?!”应仁听到那两个字,果然应激了,竟失态地想要扑上去与那大臣撕扯。

“住手!”直到神王拍案而起,大发雷霆:“给我滚出去!”

见此情形,应仁终于有所收敛,退了出去,殿内的神王却咳嗽起来,看来是被气得不轻。

应仁不明白,我却看得清楚,岐虞方才立国,比扩张更重要的扼制内乱,安内才能攘外,应仁激进偏执,野心勃勃,若在盛世,或许是一个能成就大业的君主,但如今是乱世,他不适合继承这份基业,神王选谁都不会选他。

况且他行事阴狠狡诈,若由他登上大位,只怕那些跟他争过储的弟弟们一个都活不了,他一定会找各种理由挨个收拾,这是神王最不想看到的。

应仁在庙堂上斗不过老三,便想从别的地方下手,比如,军队。

尽管岐虞的兵权都是直接掌握在神王手中的,但这不代表各位王储不会渗透自己的势力。

当我在军营看到应仁的身影时,我就知道他要对我下手了。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宏进就派我去前防营驻守。

前防营驻守东南,此处说要紧,是因为边界离王城仅百里之远,说不要紧是因为土地贫瘠,物产匮乏,且多高山丘陵,常年定居的部落并不多,便是有也成不了气候,说白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唯一稍有规模的是赤峰谷中聚集的一小撮赤峰族,这个赤峰谷背靠悬岭山,谷中多鸟兽栖息,更有瀑布水潭,谭中有硕大的冷水鱼,不冷不热,四季如春,更有丰富的浆果野菌,足以养活千百来人,亦可小规模耕种。

赤峰是一个古老的族群,当年为躲避战乱,找到这个世外桃源,再不愿参合世间纷扰,只在谷中繁衍生息,不过山谷空间始终有限,族群无法壮大,如此便也不会成为任何一方势力的威胁,以为这样便能安享太平。

他们本以为自己能就这么与世无争下去,但时过境迁,他们终是挡了岐虞一统九州的路,即便只是疥藓之患,也要斩草除根。

此时的岐虞急需立威,神王还动着兵不血刃,就能让各部俯首臣称的美梦。

特别是经过王庭刺杀一事,他认为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战,各部蠢蠢欲动,不听号令,妄图挑战他,必要杀鸡儆猴,才能起到震慑之效。

这于赤峰就是无妄之灾了,而对神王来说赤峰早晚是要灭的,否则就影响的他的东进之路,只是提前了很多而已。

他迟迟不对赤峰下手是因为找不到好的理由,师出无名是兵家大忌,这次总算被他找到了由头,那便是抓捕血牙部余孽。

神王宣布审了当日行刺的舞姬,断言血牙残部偷偷躲进了赤峰谷,要派兵进去搜查,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不过是他进攻赤峰的借口。

赤峰族虽与世隔绝,但也不傻,果断拒绝了神王的要求,灭顶之灾悄然而至。

王庭军这次下了血本,用角犀牛拉车来调兵遣将,连夜集结大军,短短四日,前方营的队伍就增加了三倍,并由大将句郢亲自坐镇。

赤峰部战力虽弱,但赤峰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于是成威想了个化整为零的办法,将军队分编,十八人为一里,设一兵长指挥。

我被分到第十三里,兵长成威曾是禾靖部的降军,我发现前防营,尤其是这次抽调来的新兵,大多都是各部战败后归降的士兵,各部落平时除了面对歧虞还恭顺些,大多时候是谁都看不上谁,一个苟且偷生的叛徒,如何服众?

如此重要的征伐却派了这些不入流,甚至随时可能哗变的士兵,定是有人有意为之,我顿感不妙。

果不其然,队伍还没完全集结,各营都还在操练阶段,我所在的十三里就爆发了冲突,起因是成威因一叫秦奥的士兵训练迟到而惩罚其清洗所有兵器和军装,秦奥不服,冷嘲热讽,两人便起了肢体冲突。

其余士兵也不劝架,都是一副看戏的姿态,关键成威身为兵长打不过秦奥,反被其好生羞辱一番,心生怨恨,竟想以逃兵的罪名惩罚秦奥。

须知歧虞军队数量庞大,成分复杂,对逃兵向来判得极重,几乎是难逃一死,否则难以掌控。

大战在即,各级军尉不是忙着操练就是忙着调兵遣将,上层都尉听闻此事,审都不审,二话不说就要军法处置了秦奥。

那秦奥和我年纪相仿,武艺却远在我之上,难免让人生出惜才之意。

我不顾成威反对,极力为他辩驳,证明他并没有临阵脱逃,见那都尉根本不搭理我,索性闯了将军营。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大将句郢,他身穿玄铁重甲,身形魁梧,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淬炼出的古铜色,脸上布满沟壑,眉骨很高,压着一双深邃的眼睛,平添几分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戾气。

他的副将和军中神剧高位的几位军尉站在他身侧,似乎是在商议军机,显得更有压迫感,但他们显然没有想到居然会有不要命的敢闯将军营,齐刷刷投来鄙夷的目光,仿佛在嘲笑我愚不可及。

“神王义子?”句郢靠向椅背,审视着我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他的声音如铁锈和皮革般浑厚沉重,带着肃杀之意。

我浑身一僵,咬着牙道:“属下有事来报!”

句郢扯了扯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你可知,进了军营,任何身份都保不住你的命。”

我有些慌,后背发凉,惧意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灌,但仍旧强撑着抱拳行了个无可挑剔的军礼:“属下确实是有事来禀,还请大将军恕擅闯之罪!”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句郢和在场众将的目光再次扫来,轻慢中带着不可思议。

“步卒秦奥只是偶尔一次操练迟到,罪不至死,却被兵长成威公报私仇,以莫须有的逃兵罪处以极刑,如今大军开拔在即,此举未免影响军中士气…”

“好啊,”句郢冷眼望向我:“他罪不至死,那你替他受?”

我震惊地看着他,还没等我开口,营中将士便将我抓了起来。

“放开我!”我急了,顾不得规矩:“军营如果是个草菅人命的地方,是打不赢胜仗的。”

我脱口而出,立刻就后悔了,几乎能听到在场军官无声地到抽一口冷气。

“你们都听到了,神王义子犯上作乱,诅咒歧虞大军战败,大逆不道,违背军纪,仗着身份肆意横行,还不将他拿下就地正法,在等什么呢?”

这时,外头传来几声狗吠,有人掀开门帘走进营帐。

是哈吉搬救兵来了。

仅凭脚步声我就能听出来的是我那个便宜师父宏进,没想到哈吉竟把他找来了。

也是,他毕竟是三子千羽的人,不会想应仁有机会夺军功。

“我前防营的事,什么时候轮到神威军来指手画脚?”句郢毫不客气。

宏进一个小小戍卫,面对大将军的质问,倒是一点不怵,揉了揉鼻子,耸肩道:“承蒙神王看中,早些年就让我做了这小子的师父,徒弟含冤受屈,我这做师父的也不能坐视不理是吧?”

说罢,他还故作不经意地摸了摸要上配着的刀。

宏进确实武艺超群且勇猛无双,若是单打独斗,歧虞怕是没几个人能赢得了他,要不是他自由散漫,放浪不羁,不是喝酒闹事就是赌债欠钱,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只是一个戍卫。

句郢等也深知他无法无天的性子,怕他来硬的,更怕他独闯前防营,却无人能拦,句郢当年也有歧虞第一勇士的名号,但毕竟上了年纪,在幕后运筹帷幄多年,而他的那些副将,还真不一定是宏进对手。

很显然句郢不愿与神威军翻脸,这些年他在军中威信大减,比不上后起之秀,这才被从神威军调派到前防营,做这驻守边关,冲锋陷阵的苦差事,若非如此,以他的孤傲是不屑于为应仁效力的。

我自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坚持要免秦奥死罪才肯离开,把宏进气个半死,揪起耳朵就要抽我,我只不依不饶,一遍一遍大声重复其冤屈。

句郢不敢动宏进,本就恼火,被我念烦了,抄起手中戒尺往我头上扔,我砸破脑袋,汩汩淌血,也不收声,仍兀自诉说。

宏进也拿我没办法,只好赔笑:“大将军您大人有大量,何必跟个无知小儿计较,您看…”

“带着他滚,滚出去!”句郢咆哮。

我磕了个头,满心欢喜:“那步卒秦奥是否可免死罪?”

得到的回答依旧是:“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