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色依旧灰蒙。
诺文是被一阵极其轻微的敲击声惊醒的。
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睁开了眼,右手已经摸到了枕下的枪柄。石屋内光线昏暗,莉雅靠在门边的墙壁上,机警地掏出匕首。
卡尼亚裹着斗篷蜷缩在床上里,魔杖横放膝头,眼睛却已经睁开。
敲击声又响了两下。不是门,而是窗——那扇被厚布遮住的窗。
诺文起身,走到窗边,小心地掀起一角。
窗外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裹着灰褐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她手里握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碎冰,正轻轻敲击窗框。
不是格雷。
诺文微微皱眉。他回头看了一眼卡尼亚,后者已经站起身,魔杖尖端亮起微光,随时可以出手。
诺文掀开窗帘,推开窗户。冷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灌入屋内,那瘦小的身影敏捷地翻窗而入,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她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年轻的、带着雀斑的脸。灰白色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灰色的眼眸灵动而警惕,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但眼神里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那是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磨砺出的警觉。
“你们就是外乡人?”她的声音清脆,压得很低,“格雷让我来的。”
诺文没有放松警惕:“他人呢?”
“去联络塞尔玛了。”少女答得很快,“他让我把这个带给你们。”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冰,放在掌心。
这正是当时交给格雷的信物。
少女简短地说,“格雷说,他同意你的想法,会去说服那些还想抵抗的信民,一起参与那个向外界神明祈求的仪式。我是城中少有的研究仪式魔法的人,他让我来配合你准备仪式。”
屋内安静了一瞬。
诺文知道这个小姑娘就是格雷这伙人派来的眼线了。
“你叫什么名字?”
“维尔。”少女挺了挺胸膛,尽管她的个子比卡尼亚矮了将近一个头,“别看我小,我组织过很多隐秘仪式,城中多个据点都是我布置的。”
莉雅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多大了?”
“我在这里度过了漫长的岁月。”维尔歪了歪头,灰白色的短发随着动作微微晃动,那双灵动的灰色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称的沧桑,“久到我自己都记不清了。可能是几十个循环,也可能是上百个。在这里待久了,时间就变得……很模糊。”
她耸耸肩,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但诺文注意到,她说这话时,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那里绣着某种图案,他没有看清。
“镜中人不衰老?”卡尼亚问。
“不衰老,也不新生。”维尔答道,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苦涩,“我们就是这样存在着。没有童年,没有暮年,只有……存在。所以我说‘漫长’,不是因为我活了多少年,而是因为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直到净镜者开始抓人,这座城市才终于有了变化。”
她顿了顿,灰色的眼睛看向窗外灰蒙的天色:“可惜是变得更糟。”
莉雅收起匕首,目光在维尔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们大概需要多长时间才能商量出结果?”诺文问道。
“这种大事怎么会让我知道?”维尔耸耸肩,“好了,把仪式所需的材料写一份交给我吧,我来负责采购和制作。
这几天时间,你的需求我都会尽量满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