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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之后,李家货行,又追加了一千件的订货量。

陈良拿着三千件的订单,够皮货行满工干一年。利润在二万两以上。心中实在不舍。

他跑到洛玑的工作间仔细询问道:“洛姑娘,我观李老板红光满面,不像短命之相。”

洛玑正在排版银貂的皮子,看着急切的陈良说:“不是所有的离世都是因为病痛,还有意外和谋害。”

陈良知道洛玑总是沉默寡言,能让她说话,除了工作上的事,她从不八卦。

她看着陈良踌躇的模样,又提醒一句:“他不得善终,身后牵扯甚广,拿不到银钱事小,皮货行会卷入祸事之中。取舍,在你。”

陈良握着订单的手,微微抖着。身上一阵阵的燥热。

他家几代人经营这么个小铺面。仅够糊口,只是洛玑的到来,让铺子蒸蒸日上。

像这么大的订单,是他们家几辈子的人都没接过。如果做成了。陈记皮货行能挤进高端商行序列,有可能进入商会。到时候上下货源都会通畅!

洛玑看着陈良眼底的志在必得,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微叹了口气,两世的陈良还是栽倒在贪欲上。

她看着桌上的草稿,禁不住沉思道:这一世,她偶遇了陈良,决定再和他合作。是不是又把他的贪婪欲望重新燃起?天雷不允许她干预凡尘事,也不都是错。

和陈良左右为难不同的。是绸缎庄的李老板,李绍安。

在烛光下盘账的李绍安,看着入冬以来卖掉皮裘的进项。能和全年绸缎收益齐平。心里像是烧着一把火。

门外的小厮高声禀告,“威武将军府管事洛勇老爷要见老爷。”

李绍安心下一喜,连忙整整衣冠出门迎接。

将军府大管事洛勇几步走进客厅,自然在主位坐下。

李绍安垂着眼睑,压下心中不悦,上前见礼道:“洛老爷,有事吩咐小的一声,劳烦您跑一趟。”

洛勇阴着脸,端起茶水喝了口说:“给将军府准备的裘皮大衣,做好了吗?”

“正在赶工作,样衣出来了,总管大人先试穿一下怎么样?”李绍安立刻恭敬地说。

洛勇沉沉的盯着李绍安一会说:“好吧!”

一会儿,一件朴实无华的黑色长袍呈了上来。

洛勇的脸阴得能滴出水。

李绍接过衣服,连忙展示,“这是按您的尺寸做得,活里活面,里面是整张紫貂皮,保暖轻便,还不招眼。”

洛勇的脸色稍霁,穿起衣服,确实内敛奢华。

“算你兔崽子用心了!”洛勇高兴地说。

李绍安又送了几套实用的皮大衣给他。

洛勇高兴地说:“李老板,你想干什么,放心大胆的干。将军府会给你兜底。”

李绍安搓着手说:“收服了陈记,能不能把洛玑留下,她的手艺无人可比。”

“郡主恐怕不会答应。按计划办吧。节外生枝,恐怕连眼前利益都会受损。”洛勇拒绝道。

李绍安不甘的闭嘴。

三千件裘衣的图样,剪裁制式。尽数落于纸稿。

从毛料取舍,拼接纹路,到内衬厚薄,盘扣样式。每一份都标注清楚。

连鞣皮时要规避的瑕疵,洛玑都一一写明,稿件铺了半张案台。

工坊里的匠人拿着图纸反复比对。只觉豁然开朗,照着图样落剪缝制,不必事事来寻洛玑。

诸事交割完毕,洛玑将笔墨搁下,对陈良躬身一礼,

“陈老板,图样已全部交付。后续照着图纸便可完工。我今日来,是向你辞工。”

陈良正仔细看着每张图纸后面,附着的成衣图,被美图迷得神魂颠倒。闻言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辞工?”他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难以置信地问道:“三千件大活才刚刚铺开。最吃紧的时候,你怎么要走?”

“款式已定,余下的匠人自能做完,我留在铺中无甚用处。”洛玑平淡疏离地说。

陈良涨红脸,忍不住斥责道:“洛玑,你能不能别这么强势!从你来铺里,事事依着你,没人敢有异议。

只因这次没听你的,你就闹脾气。”

洛玑沉默的看着他。

陈良看着这些精美的图纸,咬咬说:“洛姑娘,这批货每件我提给你二两银子的抽成怎么样?三千件就是六千两。

够你在永安城买宅子置地了,不用回你舅家受闲气!今后,咱俩是合作关系,你出图纸加技术,我出资,获利后平分。你看怎样?”

“谢谢陈老板的赏识,我去意已决!请把工钱结与我即可。”洛玑平静地说。

陈良看着洛玑油盐不进的样子。火气蹭蹭往外冒,冷声说:“洛姑娘,三千件裘衣。只出图样,不算完工。活计悬在半空,尾款遥遥无期。

铺子的现银都拿去采买皮毛,周转吃紧。你若是执意要走。那便是中途辞工。当初契约有规定,中途弃工,不予结算工钱!”

账房在一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工坊里有几个平日看不惯洛玑的师傅,幸灾乐祸的看着。

他们对洛玑包月拿五两银子,已经怨气冲天了。奈何,她高超的设计技艺,又是他们望尘莫及的。

碍于她独特的工艺手段,这些年只能忍气吞声。

他们自问,这些年,他们把她的技术学得七七八八了。有没有她,已经不重要了。

张强轻笑说:“东家,这就是你不对了,洛姑娘可能攀高枝了。您怎能挡人家财路?”

“洛姑娘,你新东家给你多少工钱,我加倍。”陈良急切地说。

“我没有新东家。”洛玑淡然地说。

“就因为你说李老板一个月后会死,我不听你的,你就拿捏我?”陈良双眼逼视着她。

洛玑蹙着眉,清冷的注视着他。

几个工匠忍不住笑起来,奚落道:“洛姑娘,你什么时候还干神婆,铁口直断!”

陈良也嘲讽的看着她。

张强嘲笑地看着她:“洛仙姑,你给我们看看,我们能活多久?”

洛玑扫了众人一眼说:“近三年,你们性命无虞。”

“东家呢?东家怎样?”张强恶意问道。

“东家的性命,攥在他手里!”洛玑平静地说。

众人哄堂大笑,张强大声说:“这样的屁话,谁不会说!”

陈良会心一笑,猛然觉得,自己被洛玑裹挟太久了,以至于对她言听计从。她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要挟自己。

立即决定,“洛姑娘,你中途辞工,没有工钱!”

“既如此,那便作罢。”

话音落下,转身欲走。张强在后面叫嚣道:“洛半仙,你算出谁会马上死?”

“你儿子,三日后!”洛玑头也不回往外走。

张强扑了过来,“小婊子,你找死。”手中的钢锥朝她扎来。

洛玑轻身掠过走廊,张强撞向廊柱,清脆的骨折声。让他的哀嚎声响彻工坊。

张强手腕断了。

洛玑已出了工坊大门。身旁流窜的森寒之气,让路边的孤魂野鬼极速逃窜。

她回头看了眼工坊,灰蒙蒙气息笼罩在工坊上空。

回到舅舅家简陋的厢房,洛玑闭口不提辞工之事。

舅母性子市侩,口舌琐碎,素来嫌她无父无母,拖累亲戚。

整日念叨她吃白饭,没出息。如果知晓她高薪的差事说丢就丢,必会哭天抢地嚷得人尽皆知,四邻不得安宁。甚至会上门找陈良纠缠,徒惹是非风波。

洛玑疲于应付世俗纷争,索性将此事瞒下。如常早起出门,去店铺逛逛。悄悄比对顾客消费习惯。

这是上一世,她经常跟市场部的人,做调研学会的本领。

她早就规划过,将来离开陈记,她如何营生。

这些年在皮货行做工,每每裁剪成衣,她都会刻意挑拣出质地细腻,毛色顺滑,毫无瑕疵的边角碎片。

旁人眼里的垃圾。她理顺收拢好,藏在厢房的木箱里。

细碎狐毛,软糯鹿皮,轻盈貂角碎料。各色上好皮毛边角。被她分门别类,整齐叠放,攒了几箱子。

夜深了,舅母一家人已安睡,庭院寂静。

挂上窗户挡风板,点亮一盏油灯。摊开草纸,执笔落画。

甜萌的狸奴挂件,缀着细绒的月牙额头链,蓬松可爱的兽纹小佩。搭配素绳的极简皮牌,小巧精致的荷包配饰……

张张图纸平铺案上,线条利落,样式新颖灵动,全然颠覆世人对皮毛制品的固有认知。

图纸定稿,洛玑便在深夜,独自动手打磨,裁剪,缝制,修毛边。

渐渐蜕变成一件件温润细腻,灵气十足的皮毛小挂件。

几日内,数十件皮毛小挂件尽数完工。把它们寄卖在最热闹的首饰铺里。

不过短短几日,这批小众精致的皮毛挂饰,很快在城中闺阁女子,富家小姐中流传开了。

她们见惯了金玉首饰,骤然见到这般温柔软糯,别致独特的皮毛配饰,瞬间爱不释手,争相购买。

短短几日便为洛玑攒下一笔稳定的私房银钱。

张强断手后被送回家里,看着院里玩耍的儿子,对媳妇绢娘说:“仔细看着小虎,别有个闪失。”

绢娘看眼坐在婴儿车里的孩子说:“天天在跟前守着,会有什么闪失?”

“叫你看好就看好,一个妇道人家,犟什么嘴!别以为我受伤了,就不能捶你。”张强恶狠狠地瞪着妻子。心头萦绕着洛玑的话。

他想起几年前,洛玑随她舅舅刚来永安城。姜武领着她去衙门落户籍。落户籍的小吏,百般刁难。

八岁的洛玑对姜武说:“他如果死了。这里会不会换人?”

小吏戏谑地说:“那等我死了,你们再来办吧!”

洛玑默然点头说:“可以,你今天傍晚就会死,我们等明天来。”

随后两人离开衙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