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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谈地点定在王城中央广场的议事厅。议事厅是李默用富晶矿脉的尾矿和旧城墙砖混搭着加盖的,粗石墙面上还残留着母株根须攀附后留下的淡银色纹理。厅里有一张长桌——雷震亲手打的,桌面用的不是木板,是一整块从老矿区开采出来的灵能结晶基岩,剖成两指厚的石板,表面磨得光滑如镜。淡蓝色的晶纹在石板上隐约流动,像是被封在石头里的极光。

李明远带着陆军官和两名参谋,天还没亮就从东南方向的军方防线出发,一路快马,抵达时晨光正好铺满整张石桌。陆军官仍旧身姿笔挺,手不离刀柄,但目光扫过王城城墙上那些淡银色的母株光晕时,还是不自觉缓了一瞬。萧战带着他的副手——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女人,姓铁,人称铁姨,是血狼雇佣兵团的后勤总管,管账管枪管人,萧战说铁姨点头的事他才签。白枫没有带任何人,依旧背着那把无鞘铁剑独自前来,在石桌最靠窗的位置坐下,剑就竖在椅背旁边。

顾诚坐在石桌一端,左右两侧是王媚和霍伊人。王媚面前摊着一份手绘的区域地图,标注了已知的深渊裂缝分布、叶无道核心区兵力部署和各方势力范围。霍伊人的剑没有出鞘,但舍利色剑罡在剑鞘缝隙间透出极淡的薄光——不是示威,是她刚从裂缝回来,剑罡还没完全收敛。林若儿把物资清单和联盟后勤预案放在顾诚手边,退到议事厅角落的椅子上坐下,翻开随身携带的账本开始核算首批联合行动的物资调配。唐糖坐在她旁边,指尖轻点淡金色幸运印记,将整个议事厅内的能量流动梳理成稳定的网络。

顾诚站起来:“叶无道两天后出关,七阶全盛。他的目标不是占领王城——是把王城从地图上抹掉,然后以王城为祭品完成深渊同化的最后一步。在此之前,他会先剪除外围。军方的防线在东南,血狼的游击区在西北,散落在荒野里的独行客被各个击破只是时间问题。在座各位,没有一个能单独扛住这一轮。”

李明远接过话头,手指在桌面上叩出三声沉响:“这就是你召集我们来的原因。”

“是。不是把大家收编进王城,是立一份盟约并在接下来的作战中统一指挥。深渊裂缝扩散,叶无道出关——任何一方单独扛,都是灭顶之灾。合在一起,我们有机会赢。”

李明远解开军装最上面那颗扣子,端起面前粗陶杯喝了一口。“这大半年,我们跟王城在矿区、猎场、净水线都有过摩擦。但叶无道血月那次打的是所有人的脸。说到底,军方是职业军人,不是诸侯。这片土地上的幸存者,谁在打深渊、谁在保护平民,我们就跟谁站一边。入盟的具体条款是什么?”

王媚将一份草拟的盟约文本摊在石桌上,核心条款只有四条。萧战听到第四条“任何一方不得与叶无道单独媾和”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铁姨侧目看了他一眼,他又把哼出来的气咽了回去,改成一声闷闷的“行”。李明远在补充条款里加了一条——联盟应设立联合指挥部,统一协调重大军事行动,指挥部成员由各方各出一人,平时轮值,战时由战区内最高阶军官统一指挥。他的原话是“联合作战最怕的是多头指挥,以前在部队演习时吃过这个亏”。白枫对指挥权不感兴趣,只加了一条——独行客不擅长正面交战,更适合承担侦察和渗透任务,联盟应保证独行客的情报能直达联合指挥部,不被中间层级截留或延误。

顾诚站起来正式表态:“王城愿意开放富晶矿脉的三分之一产量作为联盟共同物资储备,联合指挥部就设在王城的作战室里。不是王城要把指挥权攥在手里——这里有方晴的母株净化网络、忆的镜子全局监控、王部长的情报系统、以及全城最好的通信中继。指挥中枢放在这里,整个战区的战损能压到最低。”

萧战把鬼头大刀从肩上放下来,刀柄往石桌上一杵,站起来朝顾诚点了点头。“你是城主,也是盟主。别人怎么叫我不管,我老萧认。当年被你打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他伸出手。白枫站起来,把自己的手覆在萧战的手背上,没有说话。李明远最后一个站起来,把手掌压在最上面,厚实有力。“军方同意。我回去上报总指挥龙战天,正式任命随后就到。从现在起,我们没有彼此之分——只有这片山河还在我们脚下。”

四只手在淡蓝色的晶岩石桌上交叠。石桌深处的灵能晶纹被几股不同的灵能波动同时激活,逸出一缕极淡的荧光,在林若儿的账本纸页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影子。唐糖低头看着自己食指上的幸运指环——指环内部,幸运原液的液面在她完成能量梳理时又涨了一丝,此刻在四股灵能共鸣的余韵中轻轻晃动,像是点头。

当天傍晚,王媚在情报室里对着地图标注第一批联合行动方案时,影卫送来了一份加密情报——叶无道派出了三支渗透小队,其中一支的目标直指废弃镇子,意图在萧战返程途中伏击,破坏联盟成立的消息。顾诚看完情报看向霍伊人和白枫。霍伊人已把剑重新插回背后,白枫点了点头:“我认得萧战的营地路线。给我一支箭。”

沈小雪从箭囊里抽出一支银白色的净化箭递过去。白枫接过箭,用无鞘铁剑的剑刃在箭杆上刻了一个极小的字——“盟”。他把箭递给沈小雪:“这支箭,替我射在萧战的营门口。告诉他是联盟的第一道预警。以后他的营地在哪,我的剑尖就指到哪。整个联盟都一样——哨声一响,所有剑尖朝同一个方向。”沈小雪接过箭,挽弓如满月,银白色箭矢带着轻微的破空声穿过暮色,钉在萧战临时营地的旗杆下方。

萧战正在营门口磨刀。他低头看着脚边那支还在微微颤动的刻字箭,没说话,只是拔出箭矢,把箭杆上的“盟”字给铁姨看了看。铁姨看了一眼,转身回帐篷,半晌出来,手里多了一面新旗——暗红色的底,上面绣了一个和箭杆上一模一样的“盟”字。她把旗绑在原来那面狼头旗的上面,狼头在下,盟字在上。

入夜,顾诚回到城主府书房。四下没有声息,他推开窗,用指尖在空中虚划了一道银色褶痕——空间随着他五阶的感知力无声地折出一道浅纹。他看着那道很快平复的纹路,对身后的王媚说:“联盟框架搭起来了。真正考验在叶无道出关之后——他只要冲破任何一点,所有人都会在心里重新掂量我这边的砝码。说到底,我自己要能扛住他的第一轮攻势。扛住第一击的人,才握得住盟旗。”

王媚没有安慰他。“你扛住,联合指挥部运转起来,各方调动就不用再靠人情。扛不住,联盟条款写得再细也没用。”

“那就扛住。”他把窗户关上,银色纹路在掌心沉入皮肤深处。明早白枫的独行客名单就会送到王城每一处能收到短波信号的荒野角落,这几天,陆军官先一步赶回军方防线向李明远报送盟约副本,萧战的雇佣兵团已开始沿着王城外围布设机动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