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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无道退走的第二天傍晚,李猎的狩猎队带回了一个消息。

他们在城西七十里的老矿区深处,发现了一条富晶矿脉。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灵能结晶矿窝,是一整条。李猎把一块拳头大的原矿样本放在顾诚桌上,矿石表面还沾着泥土,但泥土遮不住从矿芯深处透出来的光。纯净的灵能结晶,纯度至少是普通矿脉的三倍。

“怎么发现的?”

“追一头变异山魈追进去的。那畜生钻进了老矿洞深处,我跟着钻进去,追了大概两里地,矿洞越来越窄,最后只能爬着走。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忽然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溶洞,洞壁上全是这个。”李猎指了指那块原矿,“我打了一辈子猎,没见过这么富的脉。洞壁上的结晶密密麻麻,跟冬天房檐下的冰溜子似的,一碰就往下掉。那头山魈就蹲在晶簇中间啃矿石,啃得满嘴冒光。”

顾诚拿起原矿,灵能探入。矿芯内部的能量结构极其纯净,杂质含量低到几乎可以忽略。这种纯度的灵能结晶,不需要方晴的母株提纯,直接就能用于城防系统、武器装备淬炼、觉醒者修炼。更关键的是——高纯度灵能结晶是升级系统城池核心建筑的必需材料。王城从中级城池升到高级,就差这一味主材。

“矿脉位置。”王媚已经摊开了地图。

李猎用手指在老矿区深处点了一下。“这里。从王城出发,快马两个时辰。但有一个问题——这条矿脉不在我们的实际控制区内。老矿区是三方交界地带。我们的势力范围到老矿区入口为止,矿区深处一直是无主之地。现在那里发现了富晶矿脉,就不再是无主之地了。”

王媚的手指在地图上沿着老矿区的边界画了一圈。“叶无道的永恒王朝,控制区在老矿区东侧。之前他收缩兵力,把外围据点全撤了,但老矿区东侧有一个他没撤的据点——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那个据点下面有一条小型灵能矿脉,他舍不得。现在我们的富晶矿脉在老矿区深处,恰好夹在我们的势力范围和永恒王朝那个据点之间。”

“他会来抢。”

“不是会来,是已经在路上了。叶无道退走的时候,是往东南方向撤的。但老矿区在东边。他完全可以绕个弯,亲自去矿区坐镇。”

顾诚看着地图,沉默了几秒。“多久能组织开采?”

林若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如果今晚出发,明天天亮开始搭建开采营地,两天内能出第一批矿石。但前提是——矿区是安全的。”她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核算完的开采物资清单,“矿工三十人,护卫至少五十人。开采工具、净化设备、灵能结晶的初步分拣装置,全部要从王城运过去。七十里山路,运输队要走一天一夜。叶无道如果从东侧据点出发,到矿区深处只有不到三十里。”

“他比我们快。”

“快得多。”

顾诚站起来。“那就不要比他快。比他稳。矿区开采,谁先到谁占便宜,但谁稳得住谁才能真正吃到嘴里。林若儿,开采物资今晚装车,天亮出发。霍伊人,军部抽调最精锐的五十人,随运输队护卫。双胞胎,影卫抽调三十人,提前进矿区布设感知网和陷阱。李猎,你带狩猎队在外围游猎,盯住永恒王朝据点的动向。”

他顿了顿。

“我亲自去。”

入夜,王城西门灯火通明。

林若儿把开采物资装了满满十二车。不是变异马拉的车——是雷震和李默联手改造的灵能运输车,用车载灵能结晶驱动,不需要畜力,速度比马车快三成,载重翻倍。十二辆车,六辆装开采工具和分拣设备,三辆装营地搭建材料,两辆装口粮和净水,最后一辆装的是方晴的净化装置——开采高纯度灵能结晶会产生大量粉尘,没有净化装置的话,矿工三天内就会被灵能粉尘污染肺部。

唐糖蹲在最后一辆车的轮子边上,用手指点了点轮轴。一点淡金色的光芒渗入金属。幸运种植——种在运输车的轮轴上,降低山路运输的故障概率。

“你给每辆车都种了?”顾诚走到她身后。

唐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十二辆,一辆没落。连备用的两个轮子都种了。”她仰起脸,得意地弯着眼睛,“这一路,保证一辆车都不趴窝。”

霍伊人从城门里走出来,战袍换了一身新的,但剑还是那把剑。舍利色的剑罡在剑鞘里收敛着,像没出鞘的刀。她身后跟着五十名军部精锐——不是之前那三十个剑罡突击队的老兵,是五十个。血月一战之后,军部三阶以上觉醒者全员通过了霍伊人的裂缝特训,每个人的武器上都淬着虫母甲壳熔炼的净化涂层,每个人的瞳孔边缘都浮现着极淡的琥珀色纹路。

沈小雨和沈小雪从城墙上跃下来。双胞胎的装备又升级了——雷震用李猎带回来的富晶原矿边角料,给她们各打了一对护臂。护臂内侧刻着微缩的净化符文,激活之后能在手臂周围展开一层薄薄的净化光膜。

“影卫三十人,已经出发了。”沈小雨把短刀插回腰间,“我们两个留下来,跟你的车走。”

“矿区那边谁带队?”

“影卫副队长,张默。三阶中期,能力是地形感知。我让他到矿区之后先别进洞,在外围找制高点,把感知网架起来。”

顾诚点了点头。车队在午夜前出发。十二辆灵能运输车排成一列,沿着城西的山路缓缓驶入夜色。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密的碾压声。灵能驱动的车轮不需要畜力,声音比马车小得多,但十二辆车加在一起,依然是夜色中无法完全隐藏的行军动静。

霍伊人走在车队最前面,剑已出鞘。舍利色剑罡在夜色中只亮着极微弱的一线,像一根即将熄灭的灯芯。但她不需要剑罡照亮道路——她已经在裂缝的黑暗里坐了十五天,闭着眼也能感知到方圆三十米内的任何能量波动。

唐糖坐在顾诚旁边的车辕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山路颠簸,她的身体随着车轮的起伏轻轻晃动。

“诚哥。”

“嗯。”

“你说叶无道会亲自来吗?”

顾诚沉默了几秒。“不会。他刚退走,体内的深渊反噬还没完全压下去。但他会派最强的魔将来。‘影’、‘霜’、‘蛊’——铁屠死了,四魔将还剩三个。来的是哪一个,决定了这场矿区争夺要怎么打。”

唐糖把幸运指环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淡金色的光芒在夜色中闪了一下。

“不管来的是谁,我的种子已经种满了整个矿区。”

顾诚转头看她。

唐糖眯着眼睛笑了。“出发前,我让小雨姐带了一包我的幸运种子。影卫提前进矿区的时候,会在矿区入口、矿道岔路、富晶主脉周围,全部种上。等叶无道的人踩进来——”她把指环转回来,“会倒霉的。”

车队在黎明前抵达老矿区入口。李猎带着五个猎人已经等在入口处。他的脸色不太好看。

“永恒王朝的据点动了。半个时辰前,有一支队伍从据点出发,朝矿区深处去了。人数大约三十,全部骑马。领头的人我没看清,但队伍里有一个人的灵能特征很特殊——不是深渊能量,不是普通的元素系异能。是冰。”

顾诚的眼神冷了下来。“‘霜’。四魔将排第三,五阶中期,冰系觉醒者。能力是‘极寒领域’。”

“五阶中期。”霍伊人的声音很平静,“比血月低两阶。”

“血月是死的,他是活的。血月不会躲闪,不会预判,不会针对你的剑路变招。五阶中期的冰系觉醒者,在矿区这种狭窄空间里,领域展开的杀伤力比血月的触须更难缠。”顾诚看着矿区深处,“不要轻敌。”

霍伊人没说话,但握剑的手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那是她认真起来的标志。

车队在矿区入口卸下物资。林若儿的开采方案早就通过共鸣水晶传给了先行抵达的矿工队——三十个矿工已经在矿区入口搭起了临时营地。十二辆运输车的物资被迅速分拣、转运、送入矿道。方晴的净化装置被安装在矿道中段,淡银色的净化光晕沿着矿道壁蔓延开来,将灵能粉尘的中和效率提升了至少一倍。

唐糖跟着矿工队进了矿道。她每走一段就蹲下去,用手指在矿道地面上点一下。淡金色的光点渗入岩石裂隙——幸运种子。不是种在地表,是种在矿脉里。等永恒王朝的人踏入这条矿道,他们的脚下会踩着一粒粒看不见的幸运种子。踩到种子的人,会倒霉。

顾诚和霍伊人带着军部五十人,沿着李猎探明的路线朝矿区深处推进。矿道越往深处越狭窄,从能并行三人变成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洞壁上的灵能结晶碎片越来越多,从零星的几点荧光逐渐连成一片淡蓝色的光带——那是富晶矿脉外围的标志。富晶主脉,就在前方。

矿道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洞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灵能结晶。淡蓝色的光芒把整个溶洞照得如同白昼,结晶簇从洞顶垂下,从地面长出,从洞壁的每一道裂隙里挤出来。主脉正中央,一簇格外巨大的晶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洞顶,晶柱内部流动着浓缩到近乎液态的灵能光芒。

顾诚的【空间感知】铺开。溶洞另一端的矿道里,三十个人的灵能波动正在快速接近。领头的那个,灵能特征冰冷而凝实——冰系,五阶中期。

“来了。”

霍伊人拔剑。舍利色剑罡在淡蓝色的晶光中亮起,没有刺眼的光芒,只有沉淀到极致之后的拙朴光泽。

溶洞另一端的矿道口,涌出一片白雾。雾气所过之处,洞壁上的灵能结晶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冰霜没有破坏结晶——是封存。把结晶连同里面的灵能一起冻结。

白雾在溶洞中央凝聚成人形。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从雾中走出来,面容年轻得不像五阶觉醒者,头发是冰雪的银白色,瞳孔也是银白色的,没有虹膜和瞳孔的边界,像两颗冻住的露珠。

“‘霜’。”他把手从长袍里伸出来,手指修长,指尖凝结着永不融化的冰晶,“叶无道大人让我带句话——这条矿脉,永恒王朝要一半。不是抢,是买。用你们需要的东西换。”

顾诚看着他。“用什么换?”

“叶无道大人麾下,有一个‘影’。”霜的声音很轻,像冰层下的流水,“他的能力,你们已经见识过了。如果你们同意让出一半矿脉,叶无道大人可以把‘影’的能力情报——全部给你们。包括他的弱点。”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顾诚笑了。“叶无道卖自己的魔将,倒是舍得。”

“魔将本就是消耗品。”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铁屠是,吴念是,影也是。大人需要这条矿脉的高纯度灵能结晶来压制体内的深渊反噬。用影的情报换半条矿脉,在大人看来,很划算。”

“如果我不换呢?”

霜指尖的冰晶蔓延到了手腕。“那就我自己来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