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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傍晚,又来了两批。一批是净水据点附近的散户农民,一批是灵能矿场被永恒王朝撤走后无处可去的矿工。到第十三天中午,王城的人口从一万出头涨到了一万一千多。林若儿的户籍登记表用完了整整一本。

她把新增人口的物资调配方案放在顾诚面前。“住房够,城墙内侧还有一排空置的营房,挤一挤能住下。粮食够,方晴的艾尔种子虽然还不能吃,但净化过的变异作物产量比上月提高了两成。灵能材料不够——人多了,城防系统的覆盖面积需要扩大,雷震那边的产能跟不上。”

“缺口多大?”

“百分之十五。如果把忆的甲壳鞋垫拿出来熔了,能补上百分之三。”

顾诚看着她。林若儿的表情和平时一样,平淡、精确、不带多余的情绪。但她说“把忆的甲壳鞋垫拿出来熔了”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犹豫。不是她不心疼忆——是在她的核算体系里,全城的城防系统覆盖率比一双鞋垫重要。她是这座城的总管,她的心必须和算盘珠子一样硬。

“不用动她的鞋垫。缺的百分之十五,我来想办法。”

林若儿点了点头,在调配方案的“缺口”一栏备注了一笔,合上账本。

“还有一件事。新来的矿工里,有一个认识叶无道。”

矿工叫刘大柱,四十二岁,末日前在省城周边的矿场干了二十年。末日降临后,灵能矿场被永恒王朝征用,他成了叶无道的免费劳工。叶无道的人撤走时,把矿场的关键设备全拆走了,矿工们被丢在原地自生自灭。

刘大柱坐在顾诚面前,两只粗糙的大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背上有被深渊结晶灼伤的旧疤。

“我在矿场干了将近一年。叶无道的人每个月来收一次晶矿,纯度不够就扣口粮。我见过叶无道一次。去年冬天,他亲自来矿场,不是来视察——是来挑人。他在矿工里挑了十一个三阶以上的,带走了。后来听说,那些人被送进了内城,再也没出来过。”

“他长什么样?”

刘大柱沉默了几秒。“不好说。”

“什么叫不好说?”

“他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觉得他不像个活人。脸是活的,表情是活的,说话也跟正常人一样。但他的眼睛——你看过冻住的湖面没有?冬天,冰层下面有水在流,但冰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就是那样。外面看着正常,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但你看不清。”

顾诚和王媚对视了一眼。深渊同化进入晚期的症状——外表维持人类形态,内部已经被深渊能量重塑。叶无道早在去年冬天就已经不是人了。他在用人类的皮囊,包裹一个正在成型的深渊核心。

第十三天夜里,北边的天空再次出现异变。

收缩了将近两天的暗红色光芒,忽然重新扩散。不是恢复到质变期那种覆盖半边天的规模,是凝聚成一轮清晰的、边缘锐利的血红色圆盘,悬在永恒王朝核心区的正上方。像一轮被摘下来钉在天上的血月。

全城的人都看到了。工匠区的炉火旁,雷震放下刚打了一半的刀坯,走到工坊门口,抬头看了片刻。“血月当空,大凶。”

“你什么时候学会算卦了?”李猎蹲在门槛上削箭杆。

“用不着算。长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血月的光芒照在王城的城墙上,把灰色的石墙染成一种暗淡的锈红色。城墙上的哨兵握紧了武器,没有人说话。

顾诚站在城主府窗前,右手掌心的银色纹路在血月光芒下亮得几乎透明。他的【空间感知】捕捉到了一个之前从未感知到的能量特征——那轮血月不是光,是能量投影。叶无道把自己突破时溢出的深渊能量压缩、凝聚、投射到天空,形成了一轮人造的血月。他在用这轮血月向方圆数百里内的所有生灵宣告——我在这里,我活着,我是七阶。

“他在示威。”王媚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不只是示威。血月是一颗能量炸弹。”顾诚的声音很沉,“他把突破时多余的深渊能量全部压缩进血月里。如果王城在他稳固期结束前不投降,血月就会砸下来。不是砸城墙——是砸全城。七阶深渊能量的饱和轰炸,城墙挡不住,护盾挡不住,我也挡不住。”

王媚沉默了几秒。“他有这个能力?”

“七阶没有。但他是叶无道。他献祭了两百多人换来的突破,多余的能量足够他凝聚不止一轮血月。天上的那轮,可能只是第一颗。”

血月悬在王城北边的天际线上,安静地亮着。像一只闭着的眼睛。等它睁开的时候,会落下什么,没有人知道。

章末钩子:

同一时刻,矿洞深处。

霍伊人没有回城。血月的光芒透不进矿洞,灰绿色的深渊雾气依然浓得化不开。她盘膝坐在裂缝前,今天是第十三天。剑罡的颜色又深了一层——从蜜蜡色向琥珀沉淀到极致后的茶色过渡。瞳孔边缘的暗色纹路已经扩大成了一整圈清晰可见的年轮状纹理,占据了虹膜外缘将近三分之一。

她睁开眼睛,抬头看向矿洞顶部的岩层。血月的能量波动透过百米厚的岩层,在她的剑罡感知中清晰得像一轮近在咫尺的太阳。

“第七层了。”

她轻声说。《杀戮剑舞》剑罡第七层。四阶初期的修为,练出了七层剑罡。地基挖到了岩床。

她站起来,走出矿洞。血月的光芒照在她脸上,把她瞳孔边缘那圈暗色年轮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深琥珀色。她抬头看着那轮悬在北边天际的血月。

“叶无道。你的沙子堆得再高——也是沙子。”

剑罡在她周身展开。不是琥珀色,不是蜜蜡色,不是茶色。是三种颜色沉淀到极致之后,融合出的一种全新的光泽——像琥珀在地下埋了亿万年,化成的蜜蜡,又在时间中风化成的舍利。剑罡第七层,舍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