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诚从深渊第一层回来的第七天清晨,王城南门外的哨塔传来警讯——有一支队伍正在靠近。不是深渊生物,不是变异兽群,是人类。五个人,全部骑着变异马,马蹄铁在晨光中反射出冷白色的光。他们穿着统一的深紫色战袍,胸口绣着永恒王朝的徽记——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首尾相接,形成一个没有尽头的环。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面容清瘦,留着一把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他在城门前勒住马,从怀里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高高举起。
“永恒王朝,外务执事,孙不二。奉叶无道大人之命,向晨曦王城城主顾诚递交战书。”
城墙上,沈小雪的弓已经拉满。银白色的箭矢瞄准了孙不二手中的信,箭头上的灵能波动压得极低,但杀伤力一点不打折。她的【同调】共享着城下五个人的灵能特征——领头的是三阶初期,剩下四个全是二阶巅峰。斥候,不是刺客。但这年头,送信的也能杀人。
“让他进来。”顾诚的声音从共鸣水晶里传出来。
城门开了一条缝。孙不二单人匹马进了城,剩下四个随从被拦在城外。他被影卫搜了身——没有武器,没有灵能道具,只有那封信。信被送到城主府大厅的时候,女子军团的六个人已经全部到齐了。
顾诚坐在主位上,拆开火漆。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是上好的宣纸,末日后还能用这种纸写信的人不多。字是手写的,楷书,一笔一划工整得像印刷体,但笔画转折处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僵硬,像是一个已经不会写字的人在努力模仿人类写字的样子。
“顾诚亲启——”
“七日之前,汝于深渊第一层取走‘忆’及镜之原体。此二物,皆为深渊遗产,非汝之城池所应持有。限汝三日内,将‘忆’、镜之原体、及建城令复制之术,一并送至永恒王朝边境。逾期不至,则自第四日起,永恒王朝将对晨曦王城实施全面制裁——包括但不限于:切断所有贸易路线,封锁外围资源点,冻结一切灵能材料流通。”
“另,汝之城池,建城不过数月,竟能升级至王城级别。若无建城令复制之术,绝无可能。此术,亦为汝应上交之列。”
“叶无道,末日元年十二月十一日。”
顾诚看完,把信递给王媚。王媚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冷笑。信在六个人手里传了一圈。霍伊人看完之后,手里的剑鞘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那是她拇指顶开剑格又合上的声音。林若儿看完之后,把信纸放在桌上,用指尖抚平被众人捏出的褶皱,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一件需要精确核算的物资。唐糖看完之后,眨巴眨巴眼睛,说了一句:“这个叶无道,是不是脑子有病?”
顾诚从林若儿手里拿回信纸,站起来,走向大厅门口。孙不二被影卫押在厅外等着。他的山羊胡依然修剪得整整齐齐,站姿不卑不亢,一副“我只是个送信的”的模样。
“你家大人要三样东西。”顾诚站在他面前,“忆,镜之原体,建城令复制术。”
“是。”
“建城令没有复制术。”
孙不二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顾城主说没有,在下自然信。但在下信不信不重要,叶大人信不信,才是关键。”
顾诚看着他的眼睛。三阶初期的灵能波动,在同阶里算得上稳固。但眼睛深处有一种东西——不是忠诚,不是恐惧,是“笃定”。他笃定自己不会死。因为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规矩。
顾诚把信纸举到他面前。“读。”
孙不二愣了一下。信是他亲手送来的,内容他当然知道。但顾诚让他读——
“读。”
孙不二清了清嗓子,开始读:“顾诚亲启。七日之前,汝于深渊第一层取走‘忆’及镜之原体……”
他读得很慢,很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读到“建城令复制之术”的时候,甚至还加重了语气。读到“叶无道”三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自觉的恭敬。
读完最后一个字,他抬起头,看着顾诚。
顾诚把信纸从他手里抽回来,然后当着他的面,把信撕了。
不是一把撕碎,是一张一张撕。从中间撕开,叠起来再撕,再叠,再撕。纸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孙不二擦得锃亮的靴子前面。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纸纤维断裂的声音。
孙不二的山羊胡抖了一下。“顾城主,两军交战——”
“不斩来使,我知道。”顾诚把最后一片纸屑扔在他脚边,“所以我不斩你。但规矩是保护送信的人的,不是保护信的。”
他转过身,走回主位坐下。
“回去告诉叶无道。他要的三样东西,我一样都不给。忆是我带回来的,她现在是我城里的人。镜之原体是我从深渊里取出来的,有本事他自己去拿。建城令复制术——我没有,就算有,也不给。”
他顿了顿。
“另外,告诉他一句话。”
孙不二的下颌绷紧了。
“他的字,写得太丑了。下次写信,换个代笔。”
孙不二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因为被羞辱——是因为他从顾诚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样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是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不在乎。叶无道的战书,永恒王朝的威胁,贸易封锁,资源绞杀——面前这个男人,不在乎。
他被影卫押出了城门。四个随从跟在他身后,变异马蹄敲在碎石路上,声音渐渐远去。城墙上,沈小雪的弓依然拉满,箭尖追着那五匹马的背影,直到它们消失在地平线以下。
大厅里,王媚把地上的纸屑一片一片捡起来,放在桌上拼好。虽然被撕碎了,但拼回去之后,字迹依然清晰可辨。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透明的薄膜,把拼好的信纸夹进去,封存。
“留着。”她说,“等叶无道死的那天,这是他亲笔写的遗书。”
当天下午,王城周边三个资源点的负责人同时传回消息——永恒王朝的人来了。
城西三十里的露天灵能矿场,一队穿着深紫色战袍的觉醒者封锁了矿道入口,把正在作业的矿工全部赶了出来,留下一句话:“此矿场即日起由永恒王朝接管。晨曦王城人员限一个时辰内撤离,逾期后果自负。”
城南五十里的净水据点,永恒王朝的巡逻队截断了通往王城的运水渠道,在水源地插上了那条咬尾蛇的旗帜。
城东二十里的变异兽猎场,王城狩猎队的常驻营地被勒令拆除,对方领头的甚至懒得说话,只是把一面永恒王朝的旗帜扔在营地门口,然后转身走了。
三处资源点,同时动手。没有流血,没有正面冲突,甚至没有给王城反应的时间。这就是叶无道的风格——他不打没把握的仗。在真正撕破脸之前,他要先掐住王城的喉咙,让顾诚感受一下什么叫“慢慢窒息”。
王媚的情报网在当天傍晚传回了更详细的报告。被占领的不只是王城周边的三个资源点。永恒王朝在同一天,向方圆百里内所有依附或倾向于晨曦王城的中立势力发出了“最后通牒”——要么切断与王城的往来,转向永恒王朝纳贡称臣;要么被列入“制裁名单”,享受和王城一样的待遇。已经有四个小型幸存者据点倒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