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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名义:重生2012 > 第169章 深夜喂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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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高育良家出来,祁同伟没有回省政府家属院,也没有让小周跟着,自己开车往山水庄园去。

夜色沉得早,绕城高速上的车流稀稀落落,他开着车窗,让九月的夜风一股脑地灌进来,把肺里那股压了一整天的闷气吹散了些。

嗓子还是哑的,嘴里还留着高育良书房里那股很淡的烟草味。

老师今晚没发火,但那种不轻不重、一句一句往人骨头缝里渗的敲打,比拍桌子还让人记得牢。

他需要换个地方松一松。

而整个汉东,能让他真正卸下一口气的,只有那扇藏在庄园深处的门。

高小琴在门口迎他。

她今天没穿平时那种利落的商务套装,只套了件浅杏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件素白的丝质吊带,头发散散地披在肩上。

看见他进来,她先没说话,只是上下端详了他几秒,然后说:“嗓子怎么劈成这样?北京那帮同学又灌你了?先去沙发上坐,厨房里有炖好的雪梨银耳,我给你盛一碗去。”

“没喝酒。”

祁同伟在沙发上坐下来,把外套往旁边一丢,整个人陷进软垫里,闭着眼睛捏了捏眉心,“就是话多,嗓子用狠了。”

“又跟谁较劲呢。”

高小琴把汤盅端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拿勺子搅了几下散热,嘴里不轻不重地数落他,“来,先把这碗喝了。雪梨润肺,银耳清火,你这种一急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人,就该天天拿这玩意儿当水喝。”

祁同伟接过汤盅,几口把汤水喝尽,把空盅搁在茶几上。

高小琴抽了张纸巾递给他,他不接,偏过头去,就着她的手自己擦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贴得很近,她睡衣领口处那股茉莉混着体温的淡香若有若无地浮过来。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出租车上,陈阳身上也有一股香气——不是香水,是洗衣液、旧书页和秋夜凉风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闭了一下眼睛,让那点虚影散开,然后伸手把高小琴搂进怀里。

高小琴没动,只是把脸贴在他胸口,手指一下一下地在他衬衫扣子上画着圈。

“去看看鸟。”

他哑着嗓子说。

高小琴“嗯”了一声,从他怀里站起来,顺手拿了件针织外披搭在肩上。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湖边的石板小径往东南角那处鸟舍走。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得人精神一振。

鸟舍里亮着几盏暖黄的小灯,新换的锯末味混着一丝极淡的鸟羽气味,被空调送出来的恒温暖风搅得发软。

两只紫蓝金刚鹦鹉都已经归笼,正各占着一根桉木栖架,一只在慢条斯理地啄羽管,一只歪着头看他们进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在灯下一闪一闪。

叮珰看见祁同伟,没有躲,也没有叫。

它只是把脑袋从羽毛里抬起来,朝着笼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像在确认来的人是谁。

祁同伟走过去,从挂在墙上的无花果盒里取了一颗坚果,把笼子侧面的小喂食门拉开一条缝。

他先用指节在栖架旁边的金属横杆上敲了两下,让那鸟知道手的位置,然后才把坚果递进去。

叮珰歪着头看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过来,先是用喙尖在坚果上轻轻啄了啄,然后才从他指尖把坚果叼走,勾回栖架上用一只爪子按住,埋头咬开。

硬壳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鸟舍里格外清脆。

祁同伟没再伸手,只是靠在笼架旁边看着它吃。

叮珰也不怕他,吃完果仁,又探过头来,在他还悬在笼边的指节上极轻地碰了一下,像在检查还有没有存货。

“这一个月没白喂。”

祁同伟说。他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出声,顺手从盒子里又取了一颗。

这一回叮珰明显干脆多了,歪头瞧了瞧,便大着胆子用喙从他指间把坚果抽走,还拿舌头在他指尖上飞快地勾了一下。

那触觉又硬又滑,带着点鸟喙特有的温热。

“也就对你有这份耐心。”

高小琴站在旁边,抱着手笑,“前几天我喂它,它还拿翅尖拍我。喂了半个月,才许我碰它头顶一下。”

“雄鸟性情更冲,认主慢。可一旦认准了,就跟你一辈子。”

祁同伟把喂食门关上,转头看向笼子另一边。

英子正扒在笼子上,头侧过来,一只眼睛定定地盯着高小琴手里那个小木盒。

高小琴朝它扬了扬盒子,英子立刻从栖架上跳下来,落到笼门内侧,喉咙里滚出两声低低的“咕噜”。

它不叫,也不撞门,就那么眼巴巴地等着。

“今天倒是愿意上我手了。”

高小琴戴好手套,走到笼前,打开侧边的小门,把右臂伸进去,手掌平摊在栖木下方。

笼里的雌鸟英子歪着头看了她的手指几秒,才慢慢横着挪了几步,把一只宽大的脚爪搭上她的手腕。

那爪子粗壮有力,趾甲在灯光下泛着角质的光泽。

它借着她的手臂从栖木上下来,翅膀微微张开保持平衡,尾羽扫过笼壁,发出很轻的“簌簌”声。

“能上手了?不错。”

祁同伟走过去,在高小琴身旁站定,低头看着那只正用黑亮眼睛打量四周的雌鸟。

它没有急着飞走,也没有发出攻击性的鸣叫,只是安静地伏在她小臂上,胸前的羽毛微微蓬松着。

但祁同伟看得出来,这不是完全的信任。

这只鸟现在愿意暂时站上她的手,是因为它的注意力被远处墙角那棵盆栽棕榈吸引了,不是因为它有多喜欢人。

再过几秒,等它对那个方向的兴趣淡了,就会张开翅膀飞回笼子。

果然,不到半分钟,英子的身子往前一倾,翅膀陡然张开,扑棱棱地飞起来,在鸟舍里绕了半圈,最后稳稳地落在笼门上方的栖木上,低下头去理自己的覆羽。

“就这一会儿。”

高小琴摘掉手套挂好,无奈地笑了笑,把小门关好,“出笼愿意上手,但待不了一会儿就要走。孙师傅说,这已经是进步很快的了。有个别的金刚鹦鹉,一个月前都还躲在笼子最里面不敢出来呢。”

“紫蓝金刚比别的小型金刚更慢热。它现在敢出笼,说明它已经把这个环境当成家了。只是还没把人当成自己人。”

祁同伟走到笼子另一侧,看了看正在里面那根桉木栖架上倒挂着玩的叮珰。

它用爪子勾着栖木,身子悬在半空,脑袋歪着去啃自己脚爪下面一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葵花子,听见有人靠近,只撩起一侧眼皮斜斜地睨了他一眼,又继续啃它的瓜子。

“它现在看见你也算是不躲了。”

高小琴也走过来,拿了一枚剥了壳的腰果,从笼网缝隙里探进去,朝叮珰晃了晃。

叮珰先是不理,过了几秒,才停下嘴里的活,慢悠悠地顺着栖木挪过来。

高小琴把腰果从网眼里递进去,叮珰偏过头来,宽大的喙先在她指尖碰了碰,像在试温度,然后把坚果叼走了,转过身去,用一只爪子攥着,低着头用喙一点一点地掰碎了吃。

自始至终没有发出任何表示亲近的声音,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看见了吧,它眼里只有吃的。”

高小琴拿湿巾擦了擦手指,脸上带着一点自嘲,“在它看来,我们两个就是两台会发坚果的机器。孙师傅说,什么时候它主动把头凑过来等你挠,什么时候才算真正认主。现在最多也就是‘不反感’。”

“有这三步就不错了。不逃跑,不攻击,能接受短时间触碰,肯站手。一个月能到这个程度,已经超出我的预期。”

祁同伟走到鸟舍墙边的储物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副干净的皮质护手和一把夏威夷果钳。

他走到鸟笼前,把护手戴上,打开侧门,将手肘以下慢慢伸进笼内,掌心朝上停在英子面前。

“你这是要把它带出来开夏威夷果?”

高小琴靠在工作台边,双臂环在胸前,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试试。孙师傅昨天跟我说,英子咬合力比叮珰还强一些。这一个月它没少拿椰壳玩具练嘴。今天正好喂它个真的。”

祁同伟的声音不高,动作很慢,没有催促的意思。

英子蹲在栖木上,歪着头盯了他那只戴着护手的手好一会儿,终于一步一步地横移过来。它先用喙试探性地碰了碰他的手指,然后才把一只爪子搭上去,借力跳上了他的小臂。

祁同伟慢慢地、平稳地把手臂从笼子里退出来。

英子在他手臂上伏低身子,翅膀收得紧紧的,尾巴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调整平衡。

等完全出了笼,它也没有飞。

祁同伟朝高小琴使了个眼色。

高小琴会意,从盒子里取出两枚夏威夷果。

这种坚果外壳硬得跟小石子似的,寻常人拿核桃夹都未必夹得开。

她把其中一枚放在一旁的石面台板上,用掌心护住,朝祁同伟轻轻点了点头。

祁同伟把英子带到石台边,让它从自己的手臂上挪到台板边缘。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那枚夏威夷果。

英子低下脑袋,圆溜溜的深色眼睛凑近了看,喙在坚果表面轻轻叩了叩,发出极小的“嗒嗒”声。

它好像认出了这是吃的东西,偏过头,用喙尖卡住坚果侧面的棱线,然后整只鸟都绷紧了,脖颈上的羽毛微微竖起,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枚硬邦邦的夏威夷果从中间裂成了几瓣,碎壳迸到台面上。

它用爪子按住一瓣果肉,心满意足地低头啄食起来。

“乖乖。”

高小琴轻轻吸了口气,“这要是咬在手指头上,估计一下就把骨头给夹劈了。”

“所以说在它认主之前,绝对不能让生人拿手去喂。今天是我带着护手,又有你在旁边控着。要换个不熟的饲养员,它一口下去,手指头就没了。”

祁同伟把看着英子把最后一点果肉吃完。

“来,你试试。”

高小琴走到祁同伟身边,从墙上摘下一双薄的驯鸟手套戴上。

她慢慢把掌心抵在英子胸腹前。

英子犹豫了一下,低低头,又抬起来看她,随后把一只爪子搭上她的虎口,另一只爪子跟着一蹬,整个身子就站到了她手上。

她把它稳稳地托出来,转身走到旁边的小工作台前。

英子站在她掌上,尾巴一翘一翘地调整平衡,没飞,也没跳。

它偏着脑袋,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高小琴从木盒里又取出一颗夏威夷果,在英子面前晃了晃。

英子的目光一下被和刚才一样的圆圆的小东西吸住了,喉咙里又滚出一串细碎的“咕咕”声。

高小琴用拇指和食指捏着坚果,递到它嘴边。

英子歪了歪头,先拿舌头在果壳上舔了一下,像在试探,接着用喙尖咬住果壳边缘,咔地一用力,果壳整整齐齐地崩成两半。

它把果仁叼出来,仰起脖子,几下吞进嘴里,末了还拿爪背蹭了蹭自己的嘴角,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行啊。”

祁同伟走过去,用两根手指极轻地蹭了蹭英子的头顶。

英子没躲,只是眨了一下眼睛,往高小琴那边缩了缩,然后低下头继续在她掌心找东西吃。

高小琴笑得眼睛都弯了:“它现在最听的不是咱俩,是这一盒夏威夷果。我算是看明白了,喂熟它还得靠收买。”

“鸟跟人一样。最开始是冲吃的来,后来才会冲人来。”

祁同伟看着英子从高小琴手上跳到小台子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看,然后展开翅膀,低低地飞了一小段,落在旁边一盆散尾葵的枝干上。

它站在那儿,歪头看他们,没有再飞走。

“要等它什么时候不为了吃的,也愿意站到你肩上来,那才算真的亲了。”

他伸手把高小琴手腕上那截滑下来的袖口往上捋了捋,动作很轻,像怕惊着那只刚出笼的鸟。

高小琴没说话,只是反手把他的手握住,目光从英子身上收回来,落在他脸上。

“北京的事,都解决干净了?”

她问,声音很轻,像一句早就想问又一直忍到现在的话。

“高老师那边已经全压下去了。校内不会再有人提。”

祁同伟声音沙沙的,嗓子还没恢复好。

他把她往身边带了一步,下巴搁在她发顶,闻到她发间那股茉莉香,心里的某根弦才慢慢松下来。

他望着那只停在散尾葵上的英子,英子也正歪着头看他,一人一鸟就这么对望了几秒。

它偏头的姿态,有点像昨晚KtV走廊里陈阳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极轻地呼出一口气,把高小琴往怀里圈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