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建明跑进屋,掀开吴成英盖的被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吴成英的肚子。
“里面,里面有娃儿了?”柳建明声音颤抖。
“嗯,五个月了!”吴成英已经激动过了,此刻显得很平静。
“建明!”汪翠兰追进来,急忙把被子给吴成英盖上,“莫把成英和娃儿冷到了!”
汪翠兰现在把吴成英看得金贵得很。
“真,真的啊?你,你啷个晓得的呢?”柳建明坐在床沿,眼睛盯着吴成英。
“我去区卫生院了,付医生给我把了脉,她说的。”
“成英,付医生还说了啥子?”汪翠兰问。
“她说让我别感冒了!让我莫乱吃药!”吴成英把付医生的话总结起来,觉得就是这两句话。
“成英,在娃儿出生以前,你啥子都莫做了!还有,从今晚上起,我来跟你睡,建明去跟他爸爸睡。”汪翠兰是下定决心要好好保住这个孩子。
柳建明还处在有了自己孩子的兴奋和激动中,对汪翠兰说的啥都没有意见。因为他根本就没有认真听他妈说的啥。
有了汪翠兰的话和汪翠兰的保护,吴成英心里踏实得很。
随着冬天的来临,天气越来越冷,白天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在刮冷风下雨的日子,柳建明就没有回家。
柳建竹在接到吴成英怀孕的电话后,就直接邮了三千块钱回家,让她妈好好照顾大嫂坐月子。
柳建琼和柳建英回老家过年,自然也是给吴成英带了很多东西。
“建琼,你们别买这么多东西,向东还小,用钱的地方多得很!还有,要是向东的婆晓得了,肯定又要说你顾娘屋!”
吴成英很感谢柳建琼这个大妹,她也担心柳建琼的婆家说空话。
“大嫂,钱是我打工挣的,她说啥子说?过年回来 他们穿的用的,不都是我们在给吗?她要说空话的话,我明年就不给他们买了!”柳建琼觉得,自己挣的钱,自己就有权利做主。
“建琼,你说啥子话?永华的父母也是你的父母,该孝顺还是得孝顺!”汪翠兰端着一碗鸡汤走过来。
“妈,他们不说啥子,我该啷个还是啷个!”柳建琼说,“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了,不能啥子都听他们的!建英,你说呢?”
“二姐,小明的爸爸和妈对我们很好,他们听说大嫂怀孕了,急忙把晒来过年的阴米和大公鸡都让我提来。还说马上开始给大嫂攒鸡蛋!”
“建英,替我谢谢他们!”吴成英说,“他们确实对人好!”
“建英,你人老实,硬是还有好命呢!”柳建琼说,“不过,我也不错,向永华从来不说啥子!”
“好,你们都好!”吴成英为两个妹妹高兴。
“你也好!你看,我妈把鸡汤都给你送到床前来了!”柳建琼从汪翠兰碗里接过鸡汤递给吴成英,“你看,我妈对我们就没得对你好!”
“说那些空话啥子?建琼,妈对你们都是一样的。”汪翠兰说,“老一辈说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妈,姐姐说起耍的!”柳建英生怕她妈多心。
“我晓得!见你们对你大嫂恁个好,我也高兴!”汪翠兰说,“去,把向东和石磊喊到灶屋喝鸡汤!”
“好!”
柳建琼和柳建英去喊自己的儿子了。
柳建竹没有回家过年,说是留在厂里可以多得工资。
柳家一家人的心思都在吴成英这里,因为过了年,吴成英就应该生了。
一家人都围着吴成英转,吴成英发现自己胖了不少。
她跟其他人不一样,她一点儿都不孕吐,既不想吃酸的,也不想吃辣的。她还不显怀,都说快要生了,还看不出大肚子。
“大嫂,你这个月份是不是错了,都要生了,啷个还是看不大出呢?”柳建琼问。
“姐姐,大嫂怀娃儿不显怀好,说不定二到可以不用出去躲就能生二胎!”柳建英想到了另一方面。
“对头,妈,你说我可不可以回来躲二胎?”柳建琼和向永华还想生个女儿。
“除非来了就不出去,不然,百家大湾的人怕要到处去说。”汪翠兰知道百家大湾那些人的嘴根本就封不住,还有那些见不得人好的,肯定要悄悄去公社和小分队告。
“妈,我随便说说。听说我们屋这种几代人都只有一个男娃儿的,可以办二胎准生证,也不晓得是不是真的?”
“后头去打听看看!”汪翠兰说,“要是真能办才好!”
柳建明也很高兴,毕竟他要当爸爸了。
他现在去百家大湾,就是高昂着头了,那些人不是说他不能生吗?他就要让那些人看看,他要生,还不只生一个!
吴成英怀孕了,百家大湾那些说闲话的人又变方向了,主要就说她是生男还是生女了?
转眼,年就过完了,正月就过去快二十天了,吴成英还没有要生的迹象。
正月二十那天,天空晴朗,太阳高挂在天空。
柳家门前的柳树,长出了第一片柳叶。
吴成英看着那片柳叶,看到了新生命的诞生。她在想,孩子生了叫什么名字呢?
突然,她肚子疼了起来,她捂着肚子,想起了何书珍在小溪边喊疼的样子。
“妈,我肚子疼起来了!”吴成英用双手按着肚子,对着身边的汪翠兰说。
“啊?肯定是要生了!建明,快点儿陈家湾去喊接生婆!”
柳建明从堂屋跑出来,就飞快地向陈家湾跑去。
柳建琼、柳建英急忙出来把吴成英扶回去。
柳秉章赶紧去灶屋烧热水,汪翠兰急忙去准备生小孩该用的东西。
吴成英的运气就是好,柳建明才走到岔路口,就看见了他们大队的熊接生婆。
熊接生婆昨晚去五队给人接生,才把饭吃了准备回家,就把柳建明拉着往家跑。
熊接生婆五十来岁,是树溪大队很有经验的接生婆。
她一来到柳家,就赶紧检查吴成英的宫口,觉得快了。她给吴成英打了一支催生针。
一会儿,吴成英羊水破了,她肚子又疼又胀,有时觉得像要解大手一样。
“用力,使劲,看到头了!”熊接生婆说,“使力,不是娃儿会背气哦!”
吴成英一听,背气还得了?她双手反抓住床栏杆,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
“生了,生了!”熊接生婆喊着。
“哇!哇!”新生儿用哭声宣布着她来了。
“哎呀,你看出来就在吃手指!”汪翠兰惊讶地说。
“是个女儿,称看有几斤?”熊接生婆给新生儿剪了脐带。
吴成英的力气用完了,她回头看一眼女儿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