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冯氏躺在床上,把门口望了又望,还是没有盼回她的大孙子。
突然,她脸色红润,人像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秉章,建明还没有回来吗?”此时的柳冯氏吐词清晰,话说得顺畅有力。
“娘,你好了?”柳秉章瞪大眼睛,张着嘴笑着。
“嗯,我好了,你们听我说。”柳冯氏似乎恢复到了几年前的样子,看上去精明能干。
“娘!”汪翠兰叫了一声,低头流着眼泪跪在床前,她知道柳冯氏现在是什么情况。
“不准哭,听我说!”柳冯氏也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她很感谢老天给她时间让她把后辈的事安排清楚。
“婆!婆!”吴成英、柳建竹都惊喜地喊着,她们以为,柳冯氏是好了。
柳建英见汪翠兰跪下,她也跟着跪在老妈旁边。
柳冯氏坐了起来,开始交待后事:
“秉章,翠兰,你们做活路要注意身体,不等三十年不准来见我!
秉章,你要管好建明,让他好好对成英!
翠兰,等成英给你生了大胖孙子,你要烧纸跟我说。
成英,建明不是坏人,你性子莫急,好好对他!
建竹,你好好读书,你想离开树溪大队就离开吧!
建英,你找个老实人嫁了,把日子过好!
秉章,翠兰,三个月内给建明和成英把婚事办了!
你们跟建琼说,我等不到她回……”
话就那样戛然而止了,柳冯氏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娘,娘!”柳秉章大声喊着,就要扑到床上,“你不是精神了吗?”
“他爸,娘那是回光返照!”汪翠兰哭着拉住柳秉章,“安排娘的后事吧!”
“婆,婆!”柳建竹哭喊着,扑在铺盖上放声大哭起来。
“婆,婆,你是不是累了?”吴成英喊着柳冯氏。
“成英,你婆已经过世了!”汪翠兰难过地说。
“没有,妈,婆刚才还在说话,肯定是累到了!”柳建英不相信,才在说话的人,怎么就去世了呢?她婆昨天还好好的,不过是今天在路上摔了一跤。
听到里面的哭喊,站在地坝的亲友都进了屋,柳建竹的表叔跟柳秉章一起放了鞭炮。
听到鞭炮声,百家大湾的人都来了,大家一起帮忙,为柳冯氏的后事忙碌着。
柳建明见太阳西斜,才离开小商店,往家的方向走去。
等柳建明慢吞吞回家,柳冯氏已经被放进棺材了!
“婆,婆,你啷个就走了呢?我的事还没有办好呢!婆,婆!”柳建明跪在棺材前,急出了几滴眼泪。
“建明,你婆虽然不在了,但她交待的事,我会尽量办好!”柳建明的舅公冯士才拉起柳建明,难过地说着。
“舅公,婆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还好好的!”柳建明扁着嘴,一副难过的样子。
“爹,你别太难过,娘娘比你还小些,你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冯士才的儿子冯平昌劝着自己的老父亲,他们今天本来是为柳建明工作的事而来,没想到却送了他姑姑最后一程。
“我晓得!”冯士才难过地点着头。
“妈,明天我就去给大姐发电报,喊大姐马上回来!”柳建竹难过地说,“婆刚才还在念大姐!”
“建竹,你去跟你爸爸说。”汪翠兰跪在棺材前,不停地给柳冯氏烧纸,她也不知道该忙啥。原来,都是柳冯氏安排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
“建竹,建琼哪里去了?”冯平昌问柳建竹。
“表叔,大姐她跟未来大姐夫去外省打工了!”
“那就别去发电报。建竹,现在是大热天,你婆等不到建琼回来!”冯平昌摇着头,他娘娘好好的一个人,怎么摔一跤就把人摔没了呢?唉!老年人啊!
柳秉章从来没有主过事,忙得他晕头转向、手忙脚乱的。幸亏有冯士才父子在,否则,他是既抓不到萝卜也抓不到姜。
吴成英帮着汪翠兰,不停地跑来跑去的忙。
吴成文听说了柳冯氏去世的事,天黑前把玉米收回家以后,也过柳家来了。他跟在吴成英后面,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路。
百家大湾的人,平时嘴碎是嘴碎,但哪家有了什么事,大家还是齐心协力地帮忙。毕竟,谁家不会有个大事小事呢?
吃过晚饭,那些丧葬队的人来了,他们敲锣念经,为柳冯氏超度送行!
夜深人静,几个小辈守夜,吴成文守在吴成英面前,让他去睡也不去睡。
“吴成文,你各人回去睡瞌睡,不要你守!”柳建明想支走吴成文。
“我姐姐不回去我就不回去!”吴成文陪在吴成英旁边。
“我的婆不要你守!你自己的婆死了的时候,你跑去藏到起,到我婆这里来尽啥子孝心?”柳建明想撵走吴成文。
“柳建明,他那时那么小,他晓得啥子?不准你说他!”吴成英不想吴成文受到刺激。
“不准我说,我偏要说!吴成文,你就是害死你婆的凶手,你该去坐牢,你该遭枪毙!”柳建明就是要让吴成文不好过。
“你乱说,我才没有,我婆是自己摔倒的,跟你婆一样!”吴成文用双手抱着头,一些画面零碎地出现在脑子中。
“就是你把你婆推倒撞在柜子角角上流血死的!”柳建明说着当年听来的事。
“你乱说,你婆才是你推倒的!”吴成文回怼着,脑子里隐约出现了吴潘氏倒在地上流着血的模糊画面。
“柳建明,我让你别说!”吴成英赶紧抱住吴成文,急忙安慰着,“别信他的,他啥子都不晓得,就是乱说一通。走,我们回家!”
“吴成英,让他走,你不准走!”柳建明站起来拦住吴成英。
“滚开!柳建明,我让你不准说你听了吗?我啷个要听你的呢?”吴成英拉着吴成文就往外面走去。
“成英,黑地摸摸的,你走哪里去?”汪翠兰从灶屋跑了出来。
“我带成文回去!”
“深更半夜的,不准走!”柳秉章也出来了。
“爸爸,妈,我带成文回去睡觉!”吴成英不想留下来看柳建明那张臭脸。
“这里睡就是!深更半夜的,恁个远,不准走!”柳秉章声音严肃,语气不容置疑。
“成英,你去建竹建英房里睡。成文去跟建竹的表叔睡。”汪翠兰安排着姐弟俩的睡处。
“我不!”吴成文挣脱吴成英,向柳家地坝外跑去。
“成文,等我一路!”吴成英喊着,急忙追了过去。
“成英!”汪翠兰焦急地喊着吴成英的名字,就要追出去。
“你回来,我去!”柳秉章跑回去拿手电筒,对在堂屋的柳建明生气地说道,“你守夜,不准走,二十几岁了,哪一天让人省过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