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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其他类型 > 断谱成锦 > 第110章 扣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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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舱用了半个时辰。火漆,封条,四角盖印,调了两名兵丁看守。洪一眼全程跟着,看他们贴每一张封条,看完只提了一条:帆别落。帆落了再起,布要糟。封条贴桅杆上,我替你们看着。

兵丁做不了主,去请示。回来的时候,桅杆上多了半张封条,帆没落。

知微把乌木匣从船头暗舱里取出来。海图缞、程野父亲的底稿、断梭,还有这一路的记档,全在匣里。她把匣子交到程野手上。

图跟船,还是跟我?

跟你。程野说,罪名列了携图箴出洋,图就得见官。它跟着你进衙门,是证物;留在船上,是把柄。

罗水手把包袱往肩上一甩:东家,我跟去。我腿快,广东到苏州的水路我认得——送信、跑腿、买东西,都使得。工钱不要,管饭就行。

知微看了他一眼:工钱照算。船上的规矩,上了岸也不能白使唤人。

她又留了两封信,托万书办转递:一封发满剌加给林九如,请他把番契的底档、牙行的画押,连着大食船队的航期抄一份,雇快船送苏州;一封没封口,给市舶司,只问一句——缴引的文书,几时能到。

万书办收了信,说:最后这封,我亲自送。

开船押解之前,知微回头看了一眼。老福船泊在航道上,帆没落,白得晃眼。洪一眼站在船头,那只独眼朝这边望。他没挥手,只是把手抬起来,按了按眼罩——船上的老规矩,这个动作,是叫人放心。

看守的兵丁夜里听见舱里还有动静——是知微在点算文书。他们摇头:这犯人,比当差的还较真。可正是这份较真,让这船的案子,从一开始就站得住。

押解的船解了缆,程野抱着乌木匣走在头里,罗水手压着包袱跟在后头。他腿快,这回却走得沉,半路绊了一下,自己笑骂一声,又紧两步追上去。

洪一眼没下船,立在船头,独眼望着小船拐过航道弯口。风掀他的衣角,他像没觉着。岸上的老卒收了岗,回头啐了一句:这老艄公,比那女人还轴。

罗水手追上程野,把包袱换了个肩,闷声说:东家交代的,管饭就行——可这顿饭,我得吃到案子了结。程野没回头,只了一声,把乌木匣搂得更紧。

河道窄处,两岸芦苇刮着船帮,沙沙的,像送行的动静。洪一眼在船头站到天擦黑才进舱。那半张封条还贴在桅杆上,帆照样鼓着,白得扎眼——他守了一天的话,到底没落空。后来苏州的人传,那日码头风大,老福船的帆白得扎眼。懂行的说,那是洪老艄公拿命押的:帆不落,布不糟,理就还在。知微听到这话,只点了点头。她知道,那一下眼罩,是按给她一个人的。

船走远了,码头空下来。知微站了好一阵,才转过身去。风里还裹着那点火漆味,她吸了一口,把理还在三个字,咽进了肚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