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那日,木叶村口的天是灰色的。
云层压得很低,把晨光揉成灰蒙蒙的一片,整座村子浸在里面,像还没睡醒。
村口石阶上站着几道人影,不多,各怀心事。
翔真背着行囊站在日向井面前,腰杆挺得笔直,深深鞠了一躬:“爷爷放心,我一定护好天岚少爷。”
日向井点了点头,喉结动了动。那句 “务必活着回来” 在喉咙里滚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有些话太重,说出口反而像咒。
天岚站在最前面,轻装简行,背上只挎了个不大的行囊,白布裹着的长枪贴在背脊上,隔着布都透着冷意。他依次和人道别。
武藤健先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厚重有力:“边境两年,别荒废修行。回来我要看见你更进一步。”
“嗯。” 天岚点头。
日向井站得稍远,背着手,目光里裹着化不开的担忧,最终只化作一句:“路上小心。”
八云站在夕日红身边,眼圈有点红,嘴唇抿了又抿,只憋出一句:“你…… 好好照顾自己。”
想说的话很多,可话到嘴边,都成了这句叮嘱。
夕日红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对天岚道:“八云这边我会照看,你不必担心。”
天岚的目光扫了一圈,没看见泉。
想来也是,她有她的事要做。
他把昨夜写好的短笺收进怀里,都是托日向井照看的琐事。然后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木叶。
村子在晨雾里安安静静卧着,火影楼的塔尖露在云层底下,尖尖的,像个记号。
他把那道轮廓刻在心里,转身迈步出了村门。
翔真紧跟一步,两人并肩走上往北的官道。
村门的哨兵拄着枪,目送两人远去,没说话。风卷着尘土扑过来,模糊了两道身影。
从木叶到北方边境,路不算近。
走了整整十天。
过了两座中转站,穿了一片连一片的密林,翻了几道低矮的山梁,最后沿着一条涨着水的河道走了两天,才算渐渐靠近边境。
路上翔真把边境的情况掰碎了说给天岚听:哪段路容易绕走私客,哪个山口秋冬会封雪,哪个补给站的物资最稳,还有靠近雷之国交界的地方,哪些规矩不能碰。
天岚安静听着,偶尔问一两句细节,问的都是哨所布防、地形死角这类实际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前世的记忆里对这片北部边境几乎是空白。穿越过来这些年,大半时间都泡在村子里修行,对国境线的认知只停留在地图上。这一趟,全当补课。
越往北走,风越凉。
树叶从浓绿转成浅黄,再烧成枯红,最后落得只剩枝桠。
木叶里那种温温的、被墙围起来的烟火气,一点点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边境特有的辽阔,还有风里裹着的沙尘味,粗粝,清醒。
天岚深深吸了一口冷风,肺里凉丝丝的。
反倒觉得脑子清楚了不少。
像是缠了许久的琐事,都被风吹散了。
……
北境稍站。
建在一道山脊的背风处,远远望过去,就是一片灰褐色的木头房子,半藏在林子里,不起眼得很。
外围一圈矮土墙,墙皮都风化了,坑坑洼洼的。墙后立着两座了望塔,塔顶杵着哨兵,小小的一个黑点。营房是一长排平房,屋顶压着石板,门框被风吹得发白。
周围的地踩得硬邦邦的,寸草不生,一看就是常年人踩马踏的。
哨站背后,视野忽然就开了。
田之国的平原铺在脚下,一直铺到天尽头,远远能看见村子的炊烟。东北方向,通往雷之国的山口隐在云里,冷风从那里源源不断灌过来,吹得哨站门口的木牌 “啪嗒啪嗒” 撞着柱子。
哨站的人比预想的少。
满打满算十个人。
队长桃木次郎,四十多岁的木叶上忍,脸膛是常年晒出来的古铜色,刻着几道皱纹,话不多,眼神很沉,是那种什么事都要攥在手里的人。
有八个中忍,各有分工:两个了望,两个巡逻,两个管补给文书,一个医疗,一个通传。
就这么些人,守着这道界山。日子像石缝里渗的水,慢,却磨人。
天岚他们到的那天下午,风正盛。
哨站的木门被吹得吱呀乱响。了望塔上的哨兵远远看见山路上走来两个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营房里休息的人纷纷探出头来。
墙根底下蹲着个中年中忍,端着碗凉茶,正跟旁边的人唠:“也不知道谁来接咱们…… 在这鬼地方待了五年,可算能回村了。我家那小子,出生我就抱过一回。”
他摇着头,语气里裹着常年风吹出来的沙哑,还有点藏不住的盼头。
他旁边站着个年轻人,目光亮得很。
日向新间,日向分家的特别上忍,在这哨站守了整整五年。
手里也端着碗茶,没喝,就望着山口方向出神。
五年,他用白眼把这周围的山山水水量了一遍又一遍,哪道山脊有几道弯,哪片林子树影几点移,都刻在脑子里。
按理说,调令下来了,该高兴。
可他心里却不轻松。
他太清楚了,边境哨站必须有日向家的人。白眼的侦察能力,在这地方无可替代。家族调他回去,肯定会派人来接。可来的是谁?经验够不够?能不能扛住这边境的风?
这些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没说出口。
他吹了吹茶沫,随口接了句:“家里催着回去相亲,催好几回了。回去正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气氛松了点。
就在这时,桃木次郎从营房里走出来,喊了一声:“新间,接人的到了,出来一下。”
新间和身边的中忍对视一眼,放下茶碗,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门口走。
哨站门口,风卷着沙尘打在脸上。
天岚和翔真站在那里,风尘仆仆。走了十天,衣摆上蒙着一层细沙,脸颊被风吹得泛着红,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看不出多少疲态。
桃木次郎迎了出来,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路上辛苦,先进来喝口热茶。这地方不比村里,条件简陋,别嫌弃。”
说着冲旁边摆了摆手,让人过来接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