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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号大院众禽的反应(一)

天刚擦黑,95号大院各家的厨房便陆续亮起昏黄的灯火。正是晚饭的饭口,胡同里锅碗瓢盆叮当乱响,家家户户都在张罗自家的晚饭。

一条消息悄无声息在南锣鼓巷里头传开:林家那老大回来了,下午进的四九城,在战场上立了大功,转业回来应该是要当干部了。

这消息像一阵风一样,传遍了整个南锣鼓巷,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毕竟那一次送牌匾和嘉奖信的时候,整个街道可都知道了这么个人。

许伍德家的饭桌上简简单单摆着一碟腌咸菜,一摞贴饼子,中间搁着一大盆棒子面糊糊。昏黄的灯光落在粗瓷碗碟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饭。

许伍德夹起一筷子咸菜,摊在贴饼子上,张大嘴咬下一大口,慢慢嚼着,不由得长长叹了一口气。

“要说啊,林家这一家子,那真是好大的福气。”许伍德一边嚼着饼子,语气里满是感慨,“你瞧瞧人家林家老大,有文化,身上还会功夫,在战场上拼杀一圈,立了大功,平平安安转业回来。年纪轻轻就当上营长,回来安置少说也是正科级的干部,还得是个实职干部,今年才二十一岁,往后的路子,那不可限量。”

他扭过头,看向桌边的许大茂。

“你小时候跟人家关系就不错,往后得多上门走动走动,跟人家处好关系,对你只有好处,没半点坏处。”

许大茂咧开嘴嘿嘿一笑,满不在乎地扒拉两口糊糊:“爹,这您放心,我跟大狗哥那交情,铁着呢。”

“嘿!你看看你这张嘴!”许伍德狠狠瞪了他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如今可不能再喊大狗哥了,得叫建军哥,人家现在身份不一样,说话办事得懂分寸。”

许大茂脑子一转,立马就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晓得晓得,我就是嘴快了,我又不是中院那傻柱,知道怎么和人处的。”

许伍德伸手在他脑袋后面拍了一下,转头望向坐在桌子另一边的闺女许玲。小姑娘年纪还小,手里捏着一根筷子,正低着头,拿筷子头在空碗里头一圈一圈瞎画,心思根本就不在饭食上。

许伍德心里暗自盘算,林建军现如今正是大好光景,听人说还没定下对象。可惜自家闺女岁数太小,比人家小了十好几岁,等闺女长到能出嫁的年纪,估摸着林建军早就成家立业,孩子都得有了。这门心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一想,根本行不通。

转念一想,自家闺女平日里跟何雨水、林建妮玩得热络,倒是可以从孩子这边搭个线。

他对着许玲开口嘱咐:“你平日里跟何家丫头还有林建妮玩到一块儿,往后多找林建妮凑凑热闹,两家的来往别断了。”

许玲抬起脑袋,懵懵懂懂扫了她爹一眼,嘴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手里的筷子没拿稳,“咔”的一下磕在碗沿上,这才老老实实把手收回来。

转过隔壁刘家,晚饭正在往桌子上摆。刘海忠靠着墙根坐在桌边,抽了两口烟,然后站起身,在屋里来来回回踱起步子。步子不快不慢,鞋底蹭着青砖地面,发出一阵阵短促的摩擦声响。

媳妇孙桂兰端着一盘贴饼子放到桌子正中间,刚准备再去拿炒鸡蛋,就看到自己家当家的跟驴拉磨一样,围着餐桌来回转悠,不由得皱起眉头。

“你来回瞎溜达个啥?好好坐下等吃饭不行?”

刘海忠脚步一顿,在桌子边上站住:“林营长回来了,听说是立了战功转业回来的,现如今还不知道会分配到哪个单位。我心里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搭个关系,以后人家也能多照拂咱们家一把。”

孙桂兰斜眼瞅着他,语气带着几分现实:“就算有关系,人家优先顾着自家人。林家家里足足七口人在轧钢厂上工,自家那么多人要安排,好事哪能轮得到咱们头上?”

“就算这一回帮不上,关系处近了总没坏处。这次不行,保不齐下次就有机会,总有能用上的时候。”刘海忠脖子一梗,满脸不服气,“再说了林家七个人,除了林大江三兄弟,其他的四个小的那才工作几年?要是真提拔当小组长,那也未必没有我的份。”

孙桂兰没再接他的话茬,低下头把炒鸡蛋放在桌子上。心里暗自嘀咕,人家转业未必就分到轧钢厂,你倒好,已经在这儿盘算着沾光了。

刘海忠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屋里的孩子。大儿子刘光齐坐在桌边埋头看书,脊背绷得笔直,脑袋几乎要贴到书页上头,恨不能把书本给盯出窟窿。

二儿子刘光天蹲在桌子角落,身子扭来扭去坐不住,一会儿换换姿势,一会儿拿笔戳旁边的油灯,手里攥着一块橡皮一捏一放的,浑身就没有片刻安生。

最小的刘光福直接坐在门槛里头的地面上,手里攥一根筷子,不停去戳桌腿上面裂开的缝隙,嘴巴还吧嗒吧嗒的不停流着口水。

顺着小儿子的视线望过去,屋檐下方挂着一块腊肉,油光一层一层往下渗。刘光福仰着个小脑袋,眼睛直勾勾盯着那块肉,嘴角口水都快要淌下来。

看到这一幕,刘海忠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子火气往上窜。他弯腰从桌边拽出鸡毛掸子,扬手就朝着刘光天后背抽了过去。

“坐没坐相站没站相!你就不能学学你大哥!好好看看人家林营长是什么模样!”

“嗷!”刘光天疼得大叫一声,猛地蹦起来,还没站稳,第二下又落了过来。他想往桌子底下钻,又被刘海忠一把揪住衣领给拽了出来。

打完二儿子,他转手一掸子又抽在刘光福身上。小儿子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

“还有你!眼睛就知道盯着腊肉!一个个的,站不像站坐不像坐,眼珠子到处乱瞟,就是欠揍!”

炕沿边上的刘光齐身子猛地一颤,脊背绷得更直了,脑袋埋进书本里,恨不得整个人都钉在书页上,生怕战火落到自己身上。

发泄完火气,刘海忠把鸡毛掸子狠狠往炕沿一摔,杵在屋子中间站了好半天。心底反反复复冒出一个念头:这么出息的林建军,怎么就不是自己的儿子,要是自家孩子,那该有多好。

孙桂兰全程没有上前拦一句,等他重新落座,伸手把粥碗往他跟前挪了半寸,招呼着开口:“都来吃饭吧,粥都要凉透了。”

刘海忠端起碗,把剩下的稀粥一口气灌进肚子,闷着头,再也没多说一句话。

住在前院的阎家,一家人晚饭吃得早,桌上只剩下干净的不用洗的碗筷,锅也是干净的。阎埠贵坐在桌边没有起身,手指头夹着一根烟,烟头明明灭灭,他却一口都没抽,坐在那儿出神发呆。

杨瑞华正在和大儿子阎解成一起收拾着桌子,抬头一看自家男人还坐在原地愣神。她伸手拍了拍他胳膊。

“烟都点着了,你倒是抽啊,光搁手里烧,这不纯纯糟蹋东西。”

阎埠贵低头一看,手里的香烟已经烧掉大半截,烟灰簌簌往下落。他连忙凑到嘴边猛吸两口,紧接着掐灭烟火,把剩下短短的烟屁股小心翼翼塞回烟盒,把盒盖按得严严实实。

他把烟盒放到桌角,慢悠悠开口。

“听说林家原本也是咱们这大院的住户,跟孙家交情一向不错。他家那个小姑娘林建妮,今年十二,还在上小学,正好是我教的那个班的隔壁班。”

杨瑞华在桌子对面坐下来,试探着接话:“你的意思是……”

阎埠贵接过话头,眼神里打着算盘:“那林家老大可是营长转业回来,别的先不说,要是和他们家处好关系,将来就是想让帮着给家里小的介绍个工作,怕也是容易不少。”

他扭头朝堂屋瞟了一眼,阎解成正弓着腰在桌子边上收拾着碗筷,肩膀缩着。

“解成眼瞅就十六了,读书也就那么回事,与其耗在书本上,不如早点找份活计,挣点工钱补贴家里。”

杨瑞华瞬间就听明白了他心里打的主意:“你是打算靠着林家的关系,给老大谋个工作?”

阎埠贵先是点了点头,紧跟着又摇了摇头。

“难办呐,咱们两家平日里来往不多,交情浅,人家愿不愿意伸手帮忙还两说。”他顿了顿,心里琢磨着出路,“不过他家小丫头还在念书,咱们可以试着从孩子这边,慢慢攀上关系。”

杨瑞华没有接茬,沉默着没说话。

阎埠贵伸手拿起烟盒掂了掂,又重新放回桌角,神色郑重地叮嘱家里人:“往后家里所有人,见着林家的人都要客客气气。能从那片战场上活着回来,还立下大功,这人绝不简单。就算咱们攀不上交情,也万万不能把人得罪了,咱们家可招惹不起。”

杨瑞华应了一声,起身去厨房把剩下的碗碟端出来收拾。门槛里边,阎解娣坐在地上,手里攥着半块窝头,也听不太懂大人这番算计,跟着懵懵懂懂点了点头。

阎解成从他爹身边轻轻路过,脚步下意识放轻半分,生怕打搅屋里这番谈话,悄无声息地回了里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