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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民警面面相觑,其中年纪最大的一个老警察开口道:“梁所,人命关天不是小事啊!我给那个姓刘的做笔录的时候,他身子都哆嗦!一看就是心里有事!”

梁所摆摆手,打断老警察的话:“我已经了解过了!这婆孙俩生活比较困难,找村里要钱、要地,没要着就胡说八道!那小孩的话不能信!”

“啊?胡说八道?梁所!那孩子能拿自己奶奶的命胡说八道吗?”

“是啊梁所!这个刘德柱一看就有问题!”

几个民警听副所长是这个态度,立马就急了。

人心都是肉长的,但凡是还有人性,看到赵学东那张惨白的小脸,就没有不心生同情的。

“啪!”

梁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干什么?你们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赶紧把人放了!那小孩也打发走!那么多正经案子都没破!哪来的时间给他们断官司!”

“可是......”

“没有可是!就这么定了!赶紧把人放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呐!

尽管几个民警都觉得刘德柱有问题,但副所长发话了,他们也是无能为力!

一个年长些的老警察回到审讯室,看到目光中满是期待的赵学东,不禁心头一颤!

“警察叔叔,怎么样?你们是不是要把刘德柱那个畜生给抓起来了?最好立马就枪毙他!”

“额......孩子,我们不能光凭你的一份口供就给他定罪!更何况还有人给他做不在场证明!你先回去吧!把你奶的丧事办好!然后......好好上学。”

赵学东脸上的表情从期待逐渐变为震惊,最后演化成了愤怒!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抓他?!他是坏人!就是他害死了我奶奶啊!”

赵学东嚯的一下站了起来!

“有......些事我们也无能为力!别闹!快回家去吧!”

赵学东的眼睛闪了一下:“我......明白了!一伙的!你们都是一伙的!”

老警察没有恼火,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好念书,将来考上大学离开这个地方......”

赵学东没有继续对老警察发泄,只是朝他投去一个憎恶的表情,随后摔门走出了审讯室,并且拒绝了民警要送他回去的安排。

镇上离石盒子不算远,也就是三四公里的路程。

赵学东就像个丢了魂的行尸走肉一样,深一步浅一步地往家挪!

他的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落,一路都没停下来过。

等赵学东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灵堂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老韩和老李蹲坐在门口抽烟。

看见赵学东回来了,立马上前询问:“小东咋样了?”

“公安咋说的?给没给刘德柱那个王八犊子抓起来?!”

其实看见赵学东满脸的泪痕,两人就知道情况可能不太好,但还是抱有一丝的期待。

赵学东吐了一口气:“韩大爷、李叔你俩都回家休息去吧!我守夜就行!”

老韩的嘴巴微微张大,虽然赵学东没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已然是得到了答案......

“学东啊!到底......”

老李还想追问,但被老韩一把扯到了身后!

老韩长叹一口气:“行!灶上有干粮,饿了你就热热吃!我俩回去了,明早过来!”

说完老韩就拉着老李快步离开了。

不是老韩不想多问几句,而是他知道这个时候每问一句,都是在往赵学东的心上捅刀子!

一个小孩子怎么能承受住这么大的打击呢......

第二天村里热心肠的邻居们,又都过来帮忙了!

人死了要办流水席。

但就赵学东家这个条件,别说流水席,就是一桌像样的宴席也摆不出来!

奇怪的是原本昨天还信誓旦旦要帮赵学东奶奶出钱办丧事的周国军,却一整天都没露面,就更别说是拿钱了!

原因其实非常简单,周静父亲周国军倒腾山货是要看焦胜利眼色的!

两人之间有很深的利益关系!

周国军昨天发现焦胜利和赵学东家似乎很不对付,所以他自然是不敢再往上凑了!

要是得罪的焦胜利,他的来钱道可就彻底断了!

周静不理解自己父亲为什么出尔反尔,在家一通大闹,哭喊着要去看赵学东。

但却被周国军给锁在了房间里......

八十年代无论农村城市,大部分人都没什么钱!

自家日子过得都紧巴巴,就算是想多帮衬帮衬赵学东也是有心无力。

没人出钱,老奶的丧事只能是一切从简!

好在是你家一块,我家八毛的,给老奶凑了口买薄皮棺材的钱......

三天后的清晨在村里阴阳先生的带领下,众人抬着棺材进了后山,把老奶给安葬了下来!

许多人都哭红了眼睛,但作为老太太亲孙子,又是“爱哭鬼”的赵学东却出奇的一滴眼泪都没掉!

下葬结束,赵学东就跪在了地上,他先是对着自己奶奶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就转过身,对着这些帮着他把老奶下葬的老邻居们磕起了头!

看着头都磕出血的赵学东,所有人的心都碎了!

但不管把他拉起来多少次,赵学东还是会跪下,继续给众人磕头!

他什么都没有,就只有这点少的可怜的尊严!

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感谢这些让自己奶奶能入土为安的村民们!

按理说村里有老人没了,村委会肯定要出代表过来的!

但焦胜利硬是一个人都没安排过去,反倒是带着已经是“清白之身”的刘德柱,还有村委会的其他几个人去镇上喝酒了!

回到家里,这些街坊四邻又对赵学东一顿安慰,而且每个人走的时候都给赵学东扔下几个钱!

他们都觉得这孩子的命太苦,太难了......

这天晚上,估计全村人都没睡好觉,因为赵学东又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鬼哭狼嚎”!

赵学东守着空屋哭了整整一夜!

村里的牲口也跟着闹腾了一夜!

多年之后村里的老人说,真正的赵学东其实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

但另一个灵魂,却悄悄在赵学东的身体里面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