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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人类的急速演化 > 第246章 夏雨的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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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被判无期的消息,像一阵风,吹遍了每一个角落。也包括夏雨的耳朵。她已经离开那座城市很久了,去了南方一个谁都不认识她的小镇,在一家小超市里当收银员。她以为只要逃得够远,就能把过去的一切都甩在身后。但萧息还是追上了她。

那天晚上,她下班回到出租屋,习惯性地刷手机。新闻推送里,“赵凯”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了她的眼睛。她点开,看完,然后整个人僵住了。无期徒刑。这四个字,像四根钉子,钉在她的脑子里,拔不出来。

她想起赵凯最后给她打电话时的声音。那时候他还没被抓,声音沙哑、急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夏雨,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她拒绝了。她以为那是赵凯的又一次无理取闹,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从泥潭里爬出来,继续过他的花花公子生活。她没想到,那是他最后的求救。

如果她当时借了钱,赵凯是不是就不会去找阿昆?是不是就不会雇凶?是不是就不会被判无期?这个念头,像一条毒蛇,日夜啃噬着她的心。她知道这不是她的错。赵凯走到今天,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她控制不住自己。她总觉得,如果她当时伸出了手,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过去的画面——大学时代,赵凯穿着白衬衫、骑着摩托车,在校门口等她。她会坐在后座上,搂着他的腰,风吹起她的长发。那时候他们那么年轻,那么快乐,那么不可一世。后来呢?后来她嫌弃赵凯越来越不可理喻,嫌弃他家道中落,嫌弃他不再是那个能给她买名牌包、带她吃高级餐厅的赵凯。她离开了。不是光明正大地离开,是像逃跑一样地离开。连一句“我们分手吧”都没有说,只是换了手机号,搬了家,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她以为这样做对大家都好。她不用面对赵凯的歇斯底里,赵凯也不用在她身上浪费时间。但她错了。她的消失,也许是压垮赵凯的最后一根稻草。如果她还在,赵凯会不会有一个倾诉的对象?会不会有人拉住他,不让他往下坠?

夏雨不知道。她只知道,她欠赵凯一个交代。也欠林清一个交代。

犹豫了整整一周,她终于下定决心,买了一张去省城的火车票。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她没有合眼。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北方的平原枯树,她的心也越来越沉。她不知道见到林清该说什么。“对不起”三个字太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根本抵消不了她曾经造成的伤害。但她必须去。不是为了得到原谅,是为了让自己不再逃避。

下了火车,省城的空气冷得刺骨。夏雨裹紧身上那件旧羽绒服,站在出站口,茫然地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她在这里上过大学,在这里爱过、恨过、背叛过。她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坐公交车去了清源科技的中试基地。那地方偏僻,公交车晃了一个多小时才到。站在大门外,看着那栋灰白色的建筑和门口气派的招牌,她突然觉得自己很渺小。这些年,林清从一无所有走到了今天。而她,从一无所有走到了更一无所有。

“你找谁?”门卫探出头来。

“我找……林清。”夏雨的声音很小。

“有预约吗?”

“没有。麻烦你告诉他,夏雨来找他。”

门卫打电话进去,过了一会儿,脸色变了变,然后对她说:“你等一下,有人出来接你。”

夏雨站在门口,手脚冰凉。不是冻的,是紧张。她不知道林清会不会见她,见了面会说什么。也许他会骂她,也许他会冷漠地转身离开,也许他甚至不会出来。她不敢想了。

出来接她的是一个年轻人,戴眼镜,很斯文,自我介绍说叫周宏。“林总在办公室等你。”周宏的语气客气但疏离。他把夏雨带进大楼,穿过走廊,来到一扇门前。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夏雨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林清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他穿着深色的毛衣,头发比大学时长了一些,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稳、从容的气质。和大学时那个怯生生的男孩,判若两人。

夏雨站在门口,不敢动。她看着林清,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林清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太多波澜。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坐吧。”林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夏雨走过去,坐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不停地绞着衣角。沉默了很久,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林清,我……我是来道歉的。”

林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当年的事……我和赵凯……对不起。”夏雨的眼泪流了下来,“我知道现在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林清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夏雨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我……我还想问一下赵凯的情况。他被判了无期,我……我想去看看他,但不知道他愿意见我。”

“他愿不愿意,你要问他。”林清的语速很慢,“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夏雨的身体猛地一颤。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林清:“为什么?”

“因为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消失了。”林清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夏雨心里,“他给你打过电话,你没接。他给你发过信息,你没回。你以为你是在保护自己,但你是在把他往深渊里推。”

夏雨捂着脸,哭出了声。她不是不知道这些,她只是不愿意想。现在,林清替她说了出来,像揭开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疤。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的……”她哽咽着,“我只是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被他拖下水。害怕和他一起沉下去。”

林清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眼神有些空洞。窗外,夕阳正在落下,将天空染成一片橘红色。

夏雨哭够了,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林清。他的侧脸在夕阳的光线中显得很柔和,但也很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林清,你恨我吗?”她问。

林清转过身,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只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不恨。”他说,“但不恨,不代表原谅。”

夏雨低下头。她早就知道答案,但从林清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她心里一痛。

“你走吧。”林清站起来,走到窗前,“以后不要再来了。”

夏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站起来,深深地向林清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

林清站在窗前,看着夏雨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天色渐暗,院子里的灯亮了,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潭里跋涉。

手机震动,是方启明的信息:“林总,新配方的能量密度,突破了四百八。循环寿命四千五百次。”林清看着这条信息,嘴角微微上扬。世界还在前进,清源科技还在成长。那些过去的恩怨,那些纠缠不清的过往,都在慢慢淡去,变成一个遥远的、模糊的影子。

“恭喜。”他回复。

然后,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继续工作。窗外的夜很深,但他的心里很亮。

夏雨走出清源科技的大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夜风很冷,她裹紧羽绒服,眼泪又流了下来。不是为赵凯,不是为林清,是为自己。为自己曾经的愚蠢、虚荣、懦弱。她以为离开这里,离开那些人,就能重新开始。但她错了,那些做过的错事,像影子一样跟着她,怎么也甩不掉。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了。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夏雨?我是阿昆。”

夏雨的血一下子凉了。阿昆,赵凯的中间人,那个帮赵凯找杀手的人。他不是被抓了吗?怎么还能打电话?

“你……你想干什么?”夏雨的声音在发抖。

“别紧张。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阿昆笑了笑,笑声很冷,“赵凯在进去之前,给我留了一个东西。一个关于林清的……秘密。他说,如果他出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让你看着办。”

夏雨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什么……什么秘密?”

“想知道?明天下午,城南废品站。来晚了,我就给别人了。”

电话挂断了。夏雨握着手机,站在寒风中,浑身发抖。赵凯,你到底留了什么?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清源科技的大楼。灯火通明,像一艘在夜海中航行的巨轮。而林清,就在那艘船上。

夏雨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林清的电话。

“林清,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林清的声音传过来,平静如水:“什么事?”

“阿昆刚才打电话给我。他说,赵凯留了一个关于你的秘密。让我明天去废品站拿。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林清说:“我知道了。明天你不要去。我会处理。”

“可是……”

“没有可是。这件事,和你无关了。”

电话挂断了。夏雨站在路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心里五味杂陈。林清最后说的那句话,“和你无关了”——不是关心,不是保护,是拒绝。拒绝她再参与他的生活,拒绝她再与他有任何牵连。

她终于明白,她和林清之间,已经隔着一道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是她亲手挖的,也是她亲手填的。

她收起手机,走进夜色中。省城的夜很冷,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不知道,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条路,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