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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书吧 > 历史军事 > 人类的急速演化 > 第199章 信息的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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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凯。

这个名字,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清的心海中激起的并非惊涛骇浪,而是一圈圈冰冷、精确扩散的涟漪。该来的,终究会来。只是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沉不住气,在他刚刚播下“火种”、身体尚未脱离樊笼的此刻,就亲自登门了。

“让他们进来吧。”林清的声音通过护士站的对讲器传出,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带着点疲惫的沙哑,完全符合一个重病初愈者的状态。

张医生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林清略显苍白的脸色:“需要我陪你一会儿吗?或者,让护士在场?”他出于医者的责任心,也隐约感觉这“家属”探视的气氛可能不太对。

“不用,谢谢张医生。”林清摇了摇头,嘴角甚至勉强牵起一个细微的、表示无碍的弧度,“同学而已,可能……是来商量医药费的事。”他主动将话题引向现实的困扰,合情合理。

张医生想起那份沉重的费用清单,了然地点点头,拍了拍林清的肩膀:“那好,别太激动,注意身体。我就在隔壁办公室,有事随时叫我。”他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将空间留了出来。

林清独自坐在轮椅上,面对着电脑屏幕上尚未关闭的、无关紧要的统计软件界面。他没有调整姿势,甚至刻意让肩膀微微塌陷一些,显得更加虚弱。但那双眼睛,已经悄然调整了焦距,从沉浸于代码世界的锐利深邃,切换成一种带着些许茫然、疲惫,却又暗含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的平静。

走廊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短暂的静默,似乎外面的人也在调整状态。然后,门被推开。

夏雨先走了进来,脸色比前几天更加苍白,眼神躲闪,不敢与林清对视。她今天穿得很朴素,甚至有些刻意的“灰头土脸”,仿佛想凸显自己的“煎熬”和“不易”。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身高约一米八、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年轻男人。赵凯。林清记忆中的形象与现实重合——长相算得上英俊,眉眼间带着一种从小优渥环境养成的、不自觉的倨傲和玩世不恭。但此刻,这份倨傲之下,似乎压着一层淡淡的阴郁和烦躁,尽管他努力想用公式化的关切表情来掩盖。

他的目光一进门就锁定了轮椅上的林清,迅速上下打量了一番,尤其是在林清瘦削的脸庞和无力垂放在扶手上的手臂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有评估,有审视,有一丝极快掠过的、仿佛确认猎物虚弱程度的放松,但也有一点点……林清读出的、更深层次的疑虑。

“林清,你……你真的醒了,太好了。”赵凯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温和,甚至还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感慨,他几步走过来,仿佛想伸手拍拍林清的肩膀以示亲近,但手伸到一半,又似乎觉得不妥,顺势变成了去拉旁边的椅子,“我和夏雨一直担心你。现在看到你能坐起来,真是松了口气。”他说话时,目光却飞快地扫过这间简陋的办公室,扫过那台老旧的电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在判断林清在这里做什么。

林清将他的微表情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如同观看一幕精心排练却仍有瑕疵的戏剧。他没有回应赵凯的寒暄,只是目光平静地、甚至是有些迟缓地,从夏雨身上,移到赵凯脸上,然后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这种沉默和过于平静的反应,让赵凯准备好的开场白有些落空。

夏雨连忙将手里提着的水果篮放在一旁(这次没带保温桶),试图缓和气氛:“林清,赵凯他……一直很关心你,今天特意抽空来看你。”她的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说服力。

赵凯在椅子上坐下,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诚恳交谈的姿态:“林清,过去的事……我知道夏雨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对,我也……有责任。年轻人嘛,感情的事说不清。但不管怎么样,你现在身体最重要。医药费的事,夏雨跟我说了,确实压力很大。”他顿了顿,观察着林清的反应,“你别太担心,我们一起想办法。我家里……最近虽然也有些事情,但这点钱,挤一挤还是能帮你先垫上的。”

“垫上?”林清终于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吐字清晰,“然后呢?”

简短的三个字,却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温情脉脉的面纱。

赵凯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叹口气:“林清,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我们现在不说气话,说实际的。医院催得急,剩下的五万多,不是小数目。夏雨已经尽力了,我这边……可以帮你先付了,算是……我对之前一些误会的补偿。当然,这钱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宽裕了,慢慢还我就行,不急。”

话说得漂亮,姿态也摆得高。补偿?误会?借钱?林清心中冷笑。恐怕真正的目的,是想用这笔钱,彻底坐实他“欠债者”和“受助者”的身份,一方面可能借此拿捏,另一方面,或许也是想尽快了结这桩麻烦,免得夜长梦多?毕竟,一个昏迷三个月突然苏醒、眼神变得莫测的“前情敌”,总归是让人不安的。

“不用了。”林清缓缓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钱,我自己会想办法。很快。”

赵凯和夏雨同时一愣。自己想办法?很快?一个昏迷刚醒、身无分文的穷学生,能有什么办法?这么快?

赵凯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脸上那层伪装的温和褪去了一些,露出底下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耐:“林清,你别逞强。这不是面子问题,是实实在在的债务。你能有什么办法?去借?谁能借给你这么多?还是……指望学校那点补助?”他语气里带着不自觉的优越感和质疑。

“我有我的办法。”林清不为所动,目光平静地迎视着他,“不劳你费心。”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僵。夏雨不安地看着赵凯,又看看林清,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赵凯盯着林清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没什么温度:“行,你有骨气。我佩服。”他话锋一转,“不过,林清,作为老同学,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这社会现实得很,不是光有骨气就行的。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揪着不放,对谁都没好处,尤其是……对你现在的情况。”他语焉不详,但暗示的意味很明显——别再想着追究过去,老老实实接受“帮助”,对大家都好。

“哪些事?”林清偏偏要追问,眼神里适当地流露出一丝“困惑”,“赵凯,你指什么?是我昏迷前,在酒吧看到你和夏雨在一起的事吗?那确实是个误会,夏雨解释过了。”他故意将话题引向一个相对“安全”的表层,同时观察赵凯的反应。

赵凯眼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林清会如此“直白”且“平静”地提起那晚。他看了一眼夏雨,夏雨立刻低下头去。赵凯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笑容:“看来你是真不记得了……也好。总之,过去不愉快的事就让它过去。我们现在只谈你的身体和医药费。你说你自己有办法,能透露一下吗?我也好放心。毕竟,夏雨为了你的事,这几个月吃不下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他又把夏雨推了出来,试图施加情感压力。

林清心里门清。赵凯这是不死心,既想打探他的虚实,又想维持表面上的“道义”姿态。

“在想办法。”林清重复道,不给任何具体信息,“可能需要点时间。医院的费用,我会去签分期协议。”

“分期?”赵凯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语气带上了点讥诮,“那利息和滞纳金呢?林清,别天真了。你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接受我的帮助,先把眼前的难关过了。等你身体好了,毕业了,找份工作,慢慢还我,我不催你。这样对大家都好。”他几乎是在明示,这是一种“施舍”,也是一种“交易”。

林清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说完了吗?

这种无声的、带着某种居高临下意味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更让赵凯感到恼火和……一丝莫名的心虚。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虚弱不堪的林清,比他记忆中那个有些怯懦、总是围着夏雨转的男生,难对付得多。那双眼睛太深了,深得让人猜不透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好吧,”赵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语气冷了下来,“既然你这么有主意,那我也不多说了。夏雨,我们走吧,让林清好好休息。”他最后看了一眼林清,“希望你的‘办法’真的管用。如果需要改变主意,随时让夏雨告诉我。不过,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

赤裸裸的威胁,终于露出了獠牙。

夏雨慌忙跟着站起来,欲言又止地看了林清一眼,眼神复杂至极,最终还是低着头,跟着赵凯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被不轻不重地带上。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只有电脑风扇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清依旧坐在轮椅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眼中缓缓流转的冰冷光芒,显示着他正在思考。

信息,已经收集到了不少。

第一,赵凯亲自出面,说明他们对他苏醒这件事的警惕和不安已经上升到一定程度。他们急于用“钱”来摆平、控制局面。

第二,赵凯提到“家里最近也有些事情”,结合他眉宇间那抹隐藏的阴郁和烦躁,以及夏雨之前言语间的闪烁,可以推断,赵凯家的生意可能确实遇到了麻烦,资金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充裕。这或许能解释他们为什么对“垫付”剩下的医药费显得既想作为筹码,又并非完全爽快。

第三,赵凯的威胁“耐心有限”。这意味着什么?是进一步的经济施压?还是其他手段?需要警惕。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态度印证了林清的猜测——他们害怕自己“追究”。害怕的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旧账,很可能还涉及到更实际的东西,比如……前身那笔失踪的、为数不多的父母遗产的具体流向?或者,他们在算计前身的过程中,是否留下了什么把柄?那个“摔坏”的手机和“寄存”的物品,是关键。

债务是明面上的压力,而赵凯和夏雨的步步紧逼,则是暗处的威胁。他必须加快行动。

他操控着轮椅,缓缓移到张医生的电脑前。刚才赵凯进来时,他刻意没有完全关闭网络浏览器。此刻,他点开,利用张医生账号保留的文献数据库访问权限(这通常带有一定的外部链接跳转能力),开始进行更深入、更有针对性的信息收集。

他不再只看算法平台。他需要了解赵凯家的“生意”。

凭借前身记忆中对赵凯家只言片语的了解(好像涉及建材贸易?),结合刚才赵凯提到“家里有事”的线索,林清开始在网络上搜索相关信息。他利用公开的企业信息查询网站、行业论坛、本地新闻 archives,甚至是一些商业数据库的公开摘要(得益于医院购买的部分学术资源权限)。

搜索需要技巧和耐心。林清如同一个经验丰富的侦探,将零碎的线索拼凑起来。公司名称、法人代表、关联企业、近期法院公告、招标信息、甚至是相关行业社区的吐槽帖……他浏览的速度极快,大脑如同并行处理器,过滤着海量信息,捕捉着关键词和异常点。

一个多小时后,一幅相对清晰的图景浮现出来。

赵凯父亲名下的“凯达建材有限公司”,主要经营中低端建材批发,前几年借着地产热潮确实赚了不少。但近一年来,行业竞争加剧,利润下滑明显。更重要的是,林清在几份不起眼的地方法院文书公告和行业论坛的抱怨帖中,发现了端倪:

凯达公司似乎卷入了一场与下游施工方的质量纠纷和债务链,涉及金额不小,官司正在打,但资金流显然受到了影响。论坛里有疑似内部员工或供应商的匿名抱怨,提到“凯达最近付款很不及时”,“听说在到处找钱填窟窿,连之前谈好的一个市政配套的小项目都快保不住了”。

此外,林清还注意到一条更微弱的线索:大约半年前,本地一个关于“民间借贷纠纷”的警方简报中,提到了一个“赵姓”借款人,虽未全名,但涉及金额和大致行业与凯达公司的情况有模糊的吻合。这可能意味着赵家除了生意上的麻烦,还可能动用了利息较高的民间借贷来周转。

信息虽然琐碎且未经完全证实,但指向性很明确:赵凯家并非铁板一块,甚至可能正处在资金链紧绷的困难时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赵凯对“垫付”医药费的态度如此微妙——钱,他们现在也紧!

这无疑是个重要的发现。敌人的弱点,往往就是自己的机会。

同时,林清也留意搜索了一下夏雨的相关信息(通过学校论坛、社交媒体等公开渠道),发现近三个月,她的社交动态几乎停滞,偶尔更新的内容也充满消极情绪,与之前的光鲜活跃截然不同。这印证了她压力巨大的说法,但这压力是来自对林清的“愧疚”,还是来自赵凯那边的麻烦,或者两者皆有?

林清关掉所有网页,清除了浏览记录(用一种简单但有效的方式),将电脑恢复原状。

他靠在轮椅里,感觉太阳穴因长时间集中精神而突突直跳,身体更是传来一阵阵虚弱的抗议。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和清晰。

债务、敌人的虚实、自身的筹码……各种信息如同拼图,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一个动态的模型。

赵凯的威胁言犹在耳。他们不会坐等他“想办法”。下一步,他们可能会通过医院施压,或者在其他方面制造麻烦,逼他就范。

而他的“办法”——那个算法悬赏的结果,最快也要一周多才能出来。远水解不了近渴。

他需要一道防火墙,或者一个缓冲。至少,要确保在奖金到位之前,医院这边不会因为欠费而采取极端措施,赵凯和夏雨也不敢轻举妄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这台连接着医院内网的电脑上。一个更大胆,但也更冒险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的幽光,悄然浮现。

或许,他可以利用自己刚刚在张医生这里建立的“特殊认知能力”印象,以及这短暂接触医院内部信息系统的机会,做一点更直接的、关于“信息”的文章?比如,让某份关于他“特殊研究价值”或“潜在重大医学发现案例”的非正式评估,“偶然”地出现在医院某个管理层或院外合作研究机构的视野里?

一旦他被视为有“特殊研究价值”的病例,医院对他的态度可能会发生微妙变化,催缴债务的手段可能会更加缓和,甚至可能提供一些额外的支持或便利。这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当然,这操作起来极其危险,无异于走钢丝。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他需要更精密的计划,更隐蔽的手段,或许还要借助一点……张医生那未被满足的学术好奇心,以及医院内部可能存在的、对“突出成果”的渴望?

林清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缓慢而坚定。窗外的天色渐暗,城市的霓虹再次亮起,将斑驳的光影投进这间小小的办公室。

信息战的序幕已经拉开。他不仅要在虚拟的算法世界狩猎奖金,也要在现实的人际与规则网络中,布下第一枚闲棋冷子。

而赵凯和夏雨,或许还不知道,他们眼中那个虚弱可欺、只能被动承受的“前情敌”,已经悄然转身,变成了一个冷静的、开始收集他们每一丝弱点信息的……猎人。狩猎的,不仅仅是金钱,更是主动权,和安全区。

接下来,就看谁的“信息”更精准,谁的“耐心”,更经得起考验了。林清缓缓闭上眼,开始在心中勾勒那份足以引起“特殊关注”、却又不会引火烧身的“病例价值分析报告”的模糊轮廓。这需要他同时扮演病人、观察者、甚至一定程度上的“共谋者”。风险极高,但收益,可能关乎生死存亡。